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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从幼儿园回来的第一眼相见,朵朵对宜佳倒没有一般孩子初见陌生人的腼腆或敌意,还在李立伟的示意下,欢快地叫了声白阿姨好(其时,宜佳正穿着白色工作服,在厨房做晚饭),原本作打算与主家孩子打持久战的宜佳松了一口气。
等朵朵进了客厅,看到沙发上整整齐齐的娃娃,愣了愣,突然大哭起来。
“还我的娃娃,还我的娃娃!”
娃娃不整整齐齐地在那里嘛!
立伟不明所以,觉得朵朵无理取闹。哄几句不见效,声量渐大。
孩子就是这样,越有生人,越爱找茬发挥。
宜佳想起了儿子,有时她把地上散落积木归整好,儿子也会大哭:还我的积木,还我的积木。积木当然还在那里,只是他搭故事的积木不见了。
大人眼中凌乱的玩具,正是孩子用心编织的故事。
想到这里,宜佳眼圈红了。她蹲下来,柔声对朵朵说,刚才娃娃们演累了,阿姨让它们排排队睡了一觉,你在幼儿园也这样睡觉对不对?
朵朵止了哭,点点了头。
“来,我们叫醒它们,接着演故事好不好?
朵朵立即破涕为笑。一旁的李立伟觉得好神奇。
一桌菜,几瓶酒。
把菜上齐,碗筷摆上桌后,宜佳就带着朵朵到房间里做游戏了。她眼睛盯着着孩子,耳朵随时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电视上正播着足球赛。
李立伟和乔梁对饮,一个高谈阔论,一个低声附和。好不热闹。
不知为什么,在别人的家里,面对别人的孩子,听着别的男人的声音,宜佳恍如一种“梦里不知身是客”的安宁。
与周岩刚结婚那会儿,他也经常会带三五好友回来,宜佳一边在厨房忙着,一边听着他们胡天海地瞎侃闲聊,发牢骚,谈梦想,甚至吹牛,觉得生活非常安宁熨帖。
后来,随着周岩事业的扩大,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最后,他把公司开到了外地,开始,还十天半个月的回来点个卯,慢慢地,一个月,两个月不见人影也是常有的事,更别说带朋友回来。他们的生活圈子像两个离心的圆,越转越远。他的圈子越来越大,而她的,越来越小,先是三个人,渐剩下她和儿子,如今,只有自己了。
“这球带得漂亮,快快,射啊,磨叽!”这是乔梁。
“这球断得太可惜了。”这一定是李立伟。
从声音就听得出来,一个率直,一个稳沉。
中途,宜佳出去,把荤菜又热了一下。立伟和乔梁都连声说谢谢。
听到房门轻轻扣上,乔梁说,也难怪你会担心,要是我,也会——
“你王老五一个,有啥可担心的。”李立伟拿杯在桌上顿一了下说,喝酒。
乔梁抿下一口酒:论多年轻漂亮当然比不上安雅,只是,这样一个女人,做保姆是可惜了。
“你才是偏见,保姆怎么啦,也是正当职业。”
“你想歪了,我又没说做保姆不正当,只是,她这样一种气质,跟保姆怎么也不搭界,倒像是一个——”乔梁突然笑而不语。
“是什么?”
“呵呵,算了,不说这个。来,杯中酒,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