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安雅是最早到公司的。
她工作了近两个小时,其他人才陆陆续续到齐。
整个公司,除了服务部因常年调休制,周末总有人正常上班,就只有安雅的运营部加班。
周末加班,实在有失人道,尤其是有家有口的人,谁不想趁周末放松一下,陪陪家人,聚聚朋友?所以,周末的加班,全靠自觉,即使有人迟到,也没法理直气壮地训斥。
安雅自己是个工作至上的人,但不表示所有的下属都跟自己一样以公司为家,这点人情世故她还是懂的。要不,怎么带下面的兵呢。
安雅工作起来会忘了时间,外人也不敢打扰,工作告一段落,才感到口舌燥的,助理休产假,新的助理今天请假,只好自己到茶水间,泡一杯咖啡。
隔间对面,两个服务的女同事一直在叽叽喳喳地,翻着手机微博,说了半天明星八卦,又说到社会热点。
一个说,“看看,那个保姆案终于判决了。”
“才判呀,早就该判了,连孩子都不放过,太狠毒了。”
“我就闹不明白,主家对她那么好,听说还借钱给她,感恩都来不及,怎么还去害人家呢?”
“变态呗。”
“唉,保姆真是一个说不尽的话题,现在需要保姆的越来多,好保姆却越来越难找。”
“不会超支,只会超值。”安雅想起李立伟的话,凭良心说,五千元请到宜佳这样的保姆,确实是比较合适的。
“是啊,我姑家大表嫂要生二胎,提前找月嫂,都试了十几个,没有一个满意的。我同学家的保姆,说是老家有人病了,提前借了工钱老回家,几个月都没回来,也没打招呼。”
“中国的保姆就是不规范。人家菲佣就特别专业。”
“国外也有出事的。我昨天刚看一个电影《使女的故事》,讲的就是一个保姆勾引男主,被抛弃后复仇的事。”
“唉,这种事太多了。同在一个屋檐下,很难说得清。如果保姆再年轻一点,稍稍有点姿色——”
安雅忍不住咳了一声。两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又接着八卦了。
但安雅再也听不下去,呼地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抓起剩下的半杯咖啡,扔进了垃圾桶。
心情莫名坏起来。报表上的数字也看不下去。看看日历上的标红数字,确实又到了烦躁期。她翻出李立伟的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早上刚吵完架的,主动示好不是她的风格呢。
李利伟的电话倒来了。那边闹哄哄的,说是在医院,倒吓了她一跳,以为是朵朵出了什么事。原来是一个孕妇提前破水,救护车堵在路上,他送完她回去,在小区门口,正巧赶上了。问她忙完了么,要不要他去接她。挂完电话,安雅塞进嘴里一块巧克力。
都说吃这个好使,也不知道是真管用,还是心理暗示,两块瑞士莲下肚,心情好多了。
或者,是因为李立伟的电话。早上她发了火,故意气他,吵他,刚才他在电话里,却像没事一样。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从他们认识起,对于吵架这件事,他的记忆就像鱼的记忆,超不过七秒,永远不记仇。也许正是这样,他才能容忍安雅的火暴脾气。
确实是自己多心了。安雅想。只是,让安雅纳闷的是,自己怎么会多心呢。
恋爱时,甚至怀孕生孩子后女人最脆弱的一段时间,安雅都不曾这样醋酸过,如今,事业越来越顺,世界越来越宽广,怎么会如此心胸狭窄,居然因为一个保姆——
关键是,宜佳太不像个保姆了。哪儿不像呢?具体又说不上来。
从女人看女人的眼光,安雅也觉得,宜佳是个有着独特韵致的女人,哪怕她做家务,扫地、抹桌子、叠衣服,尤其是在她给孩子讲故事的那份专注、天真,那种与社会脱节的自然、淡然、坦然,都让人感到一种朴素的美,一种心平气和的热情。
见惯了职场上的急不可待,狰狞相向,你死我活,这种没有被涤染的单纯和近乎羞怯的天真难免会让人眼前一亮。
这一切都是安雅所没有的。而往往是,自己越没有,就会越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