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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素梅从肖冰家出来,在楼门口遇到了章海花,还是那一身讲究的旗袍式棉服。有好些天没见她,越发瘦了。
杨素梅怕自己身上的猫味让人嫌,特意拉开距离,站在电梯另一角。
“章阿姨,这么晚还出去溜湾呀?”
“是哩,不知怎么的,这阵子老是心慌气短的,早早上床了,就是睡不着,嫌家里闷得慌,我到楼下走走。”
“您慢点。”
“哎,人老喽,不中用了。”
“您保养得多好,一点也不显老。对了,您上次吃的那个健脾胃的药好使不?我女儿从小脾胃不好,她快高考了,要是效果好,也给她买点。”
“吃饭倒是比前香了,但这是老人吃的药,可不敢给孩子乱吃,我问问有没有这么孩子吃的。”
“那太好了。麻烦您了。”
与章海花分手后,杨素梅想起有阵子没给小薇打电话了,她看看时间,快九点,还有半个小时小薇下晚自习,回家正好可以跟她视频。
回到家,凤兰还没回来,她除了在鬼叔家做钟点工,又找了一家超市做清洁工。这两家都不提供食宿,还得住在杨素梅家。好在,丈夫是白天休息晚上上班,与她们的作息时间错开,还能挤挤。只是,让杨素梅受不了的是凤兰那张嘴。没睡之前,总爱叨叨,东家长西家短,各种花边新闻,八杆子打不着的事,她都能拿来说一通。睡着之后,她那张嘴也不闲着,别人的鼾声是从鼻孔里出,她是直接从嘴里呼出来,所以睡觉的时候,她总是张着嘴,一吸一呼的鼾声像小区夏天循环不绝的喷泉,喉腔的痰液像菁苔一样总也冲不走,偶尔还会发出尖利的哨声,杨素梅真想找个棍子把它掏出来。
杨素梅换下工作服,洗完澡,检查完儿子的作业,又督促儿子上床睡着了,这才躺在**,点开微信给女儿视频,可一直没有人接,没一会儿,杨素梅自己也睡着了。
朦朦胧胧中,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女儿来到床边,叫她起床,她想醒来,可浑身乏力,怎么也起不来,女儿哭着跑了出去,一直跑到深山里,突然,看见女儿就坐在了悬崖边,转过脸来,冲她调皮的笑,她急得大叫,把自己喊醒了。
她打开手机一看,果真有小薇的微信,却只发来一个问号。
看来是学习太紧张了,这孩子,自从她奶奶走后,像变了一个人,想跟她视频总是找不到人影。偶尔打个电话,还是一副带搭不理的样子,发微信,能用一个字表达的,绝不会用两个字,甚至比以前的口吻更冰冷,也很少叫她妈。这也怨不得孩子,要怪只能怪自己,在女儿很小的时候,就把她丢在老家,跟着奶奶长大。自然跟奶奶亲热腻歪,对她这个妈反而像个外人。好在,女儿一向学习很自觉,很少让她操心,再说,隔着上千里地,她也操不了这份心,只要她好好学习,杨素梅就觉得很欣慰。等女儿上了大学,毕业出来,也会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这是她想想就觉得骄傲的事。
才三点半,可杨素梅怎么也睡不着了,她是一觉到天亮的人,只要醒了,就很难再睡,旁边的凤兰照常打鼾磨牙,吵得很。
她起身来到儿子的房间,说是房间,其实是厨房与卧室连接的小厅隔出的一块,勉强能放一张单人床。两个大行旅箱摞在一起,上面搁一块木板,就是儿子的书桌了。
那木板还是秦闻家装修后剩下的,一直搁在阳台上,周姨嫌占地方,让她扔了,她看木板漆得光洁如镜,舍不得扔,带回家来,搁床头当她的梳妆台。
儿子上学后,先是拿他们吃饭的小餐桌当书桌用的。餐桌就是四四方方的小棋盘桌,可以折叠,吃完饭收起来,不占地。后来,儿子嫌棋盘桌太矮,非要换书桌,可家里实在没地方放一张真正的书桌,想来想去,就想了这么个法子。
也是因为女儿跟她不亲的教训,儿子出生后,杨素梅坚持把他带在身边。虽然平日也顾不上照料,但天天能见着面,跟她也亲,只是贪玩,天天看电视,玩游戏,一提起学习,不是头痛就是肚子痛,不按时交作业成了家常便饭,天天被各科老师在微信群里点名,当着全班三十来个孩子家长的面,丢人死了,可杨素梅一点办法都没有。按说这孩子也不笨,平日说话,机灵着呢,人小鬼大的,经常把杨素梅哄得团团转,可就是不用在学习上,这才刚上一年级呢,往后功课越来越难了,可怎么办?这是杨素梅想想就头疼的事。
看着**儿子的睡态,小家伙睡得实沉得很,原来搂在怀里小小的一团儿,现在已成了半大的小伙子,这张单人床再也挤不下她了。
她来到厨房,把昨晚泡的红豆、黑豆和大米淘好了,放在饭锅里熬着。厨房乱得很,水池里飘着各种菜屑,一定又是放水槽堵住了,她最恨丈夫这一点,只要他进厨房做饭,锅不刷,刀板不洗,用过的东西从不归原位不说,还把锅底的饭渣、切碎的菜叶全倒在水池里,像养鱼一样养起来,直到水满金山。杨素梅见一次说一次,但他永远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
这阵子早出晚归的,周末又在庄紫家看元元,自己家倒顾不上收拾了。她轻手轻脚地把厨房打扫好了,天也大亮了。
这会儿倒犯起困来,很想倒在**补个回笼觉,可已经六点了,还得去赶早市。自家的菜她一向在早市买,看起来不如超市齐整干净,但新鲜,还便宜,大多是本地的,超市里的菜看起来光鲜,但没有菜味。
后来,她偶尔也会给庄紫和秦闻带一些,她们也觉得好吃,后来杨素梅就每天上早市,把两家的菜也捎回来。
卧室的鼾声终于停了,凤兰也起来了。两个人一起去赶早市。
半路上,凤兰突然神秘地对杨素梅说,“你看,前面那人是不是丁皓?”
杨素梅一看,还真是他。脚步匆匆。
“他这么大清早地出来,一定有猫腻。”
“别瞎说,人家每天早上起来跑步。”
“肯定是借口。我上次跟你说的,你忘了?”
“没准是看错了哩,再说,大城市的,跟女的一起吃个饭正常得很,你别少见多怪。”
被杨素梅一通数落,凤兰不甘心,一定要弄个明白,她说,“要不,我们打赌?”
杨素梅,“你这哪是打赌,是添堵。”
“又不是我表弟,你添什么堵?再说真有事了,不能老让秦闻蒙在鼓里。上次周姨发脾气那会儿,她还帮我打过圆场,我可不能让她男人欺负她。”
杨素梅赶忙制止,“你可千万别没事找事。秦闻才刚出月子,腿还没养利索,成天得在家躺着,已经够闹心的了。”
“所以我们才要帮她呀。”
“你这不是帮,是害她。走吧,少管闲事,买菜去。”杨素梅硬拉着凤兰拐到早市路上,她虽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有点犯嘀咕。但她打定主意,这事儿,无论如何,不能让凤兰掺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