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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早上,杨素梅与宜佳约好一起去早市。
初春的早晨,太阳像被寒气吓住了似的,趴在东边的楼宇后,偶尔露露头,又缩回去了。
宜佳穿着薄薄的紫色棉服,系着杏黄色丝巾。一阵冷风吹来,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吸了口冷气。
“你这衣服好看是好看,就是不挡寒。”杨素捏捏她的衣角,又牵着自己的袖口,“你看我的,特意到军工服务社买的厚棉服。穿了好些年了,还很暖和。就是样子难看。”
“暖和就好。”宜佳附和。
出小区,穿过两条街,就到了湖滨公园。“早市就在公园后面的胡同里。”杨素梅说,听起来不远。
名叫湖滨公园,旁边却并没有湖。倒是公园里有一方人工湖。公园周边全是垂柳,若有若无的绿意远远招摇,像跟人捉迷藏似的,人走得越近,藏得越深。
湖心的尖塔旁,有一群红衣绿裤的女人在跳舞,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样,每个的脸上,皱纹深浅不同,但陶醉的神情相同。
“跳得真美!”宜佳很喜欢看别人跳舞,但她自己不会跳。
“你看那边。”杨素呶呶嘴。
相隔几个台阶的空地上,有一位老爷子,着白色绸衣绸裤,正扭着身子,不停地打转转。老爷子面相奇瘦,更奇特是他的姿势:单腿着地,另一条退紧紧缠住这条腿,就好像,一条腿是树桩,一条腿是绳子,两只手前后舞动,似在拽绳子。他就像个拿自己身体当玩具的孩子,玩得兴致勃勃,旁若无人。
杨素梅和宜佳走出好远,还忍不住回头观看,边看边笑。“好搞笑的麻花舞。”宜佳笑得肚子疼。
“是啊,我每次去早市,看到这老爷子就好笑,他就是我的开心麻花,都扭了好些年了。”
“所以把自己扭得这么瘦?”宜佳好奇。
“从一开始就没见他胖过。”杨素梅说,“也只有他瘦才敢这么扭,换个胖点的,早不知摔多少回了。”
这个还没笑完,又遇到一个奇特的。
一个中年男人,在一条蓝色的野餐布上跪舞。他无论做什么动作,最后都会回到双膝着地,跪拜的姿势。
“这人也跪了差不多大半年了。”杨素梅说。
“京城太大,真是什么人都有。”
“可不,前面还有哩。”杨素梅说着,拉着宜佳往前走。快走到北门的时候,有一大个宽大的操场。左边有吊篮,右边是网门。也就是左边可打篮球,右边可踢足球。
这会儿既没人打篮球也无人踢足球。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排好队,整齐地站满了操场,随着广播里的音乐节拍,大家一起伸胳膊捶腿跺跺脚,搓脸拍肩扭扭腰。最后,集体揉起了肚子。好像大家集体犯了肚子痛。不过,每个人的脸上毫无疼痛的表情,也没有别的表情。
“这是什么操,奇怪得很。”宜佳问。
“谁知道哩,要我说,就叫它自拍操。你看那些人,拍这拍那的。”
“京城的闲人真多。”
“人家条件好,没办法,不像我们,得日夜操劳。不过话说回来,像我们这种做惯了的人,真要是闲下来,手脚都会没处放的,你说是不是?”
宜佳笑了笑。突然,她放慢了脚步。同时,杨素梅也愣了一下。
她看到了丁皓。虽然只是背影,但那件青灰格子昵大衣杨素梅太熟悉了。与他并肩而行的,是一个身穿银色昵大衣的女人。墨镜、灰色大口罩。不就是凤兰上回看见的女人嘛。
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她的装扮与走姿,宜佳一眼都能认出,是肖冰。上次见面她就说过,隔三差五的,她会去晨练。
是晨练还是晨恋?两人边走边说,应该很熟的样子。
“这是肖冰的男朋友?”
“丁皓真出轨了?”
宜佳和杨素梅带着各自的疑问,向早市走去。
庄紫打扮一新,蹬着高跟鞋急匆匆出门,一边下楼一边打开手机找滴滴打车,一不小心踩空了,脚崴了,她忍痛接着打车,正要定位置,手机关机了。糟了,昨晚忙晕了头,竟忘了充电。她一瘸一拐地跑向道边,挥手拦出租车,来了四五辆空车,可都当她是空气,全嗖嗖地从她眼前溜过。她气得甩腿欲踢,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地上,好凉啊,怎么地上全是水,什么时候下雨了?“天啊,我的衣服。准备了几个月的新闻发布会泡汤了。”怎么办啊,而雨越下越大,满脸都是。
“该起床了,该起床了。”一阵锐利的尖叫声,庄紫终于睁开眼,谢天谢天,刚才是个梦。元元正拿着湿毛巾往她脸上滴水,还一边学闹铃的声音。
她以前叫不醒元元时,用过这个方法。坏小子,倒会学样儿。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昨天刚会的词。”元元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