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自从那天早上的披萨早餐后,庄紫原来两点一线的单调生活也像披萨一样杂烩起来。而且,还杂烩得有滋有味的。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被闹钟提拎起来去跑步半小时,七点半早餐后再冲个澡,八点整,整个人精精神神,清清爽爽出门上班。
晚上的时间,也不再是消耗在陪元元做作业的斗智斗勇上。当然,这一切改变,最大的功劳当属鬼叔。
他不务正业的轻逸之姿,对人对事的随性随缘,与庄紫的执扭与较真反差鲜明,偏元元就吃他这一套。算是歪打正着。
有鬼叔这个资深玩家带着,元元玩得上心开心,对于学习倒也乐于偶尔应付一下,不像以前那样处处与老师和庄紫对着干。这已经是烧高香了,学校老师对他的期待本来不高,只要他不捣乱,也懒得天天提拎家长,所以,这阵子倒很消停。
一旦把自己从元元的学习中抽身出来,庄紫的时间就多了起来,健身娱乐,这些原来跟她不沾边的事情,现在都提上了日程,除了电影外,她不定期地会去看看话剧、歌剧,偶尔心血**,还会去某个现场演唱会过把追星瘾,满足一下不死的少女心。
连同事们都说她越来越年轻了呢。
为什么不呢?
春意越来越浓烈,朽木都萌绿芽了,人心怎能无动于衷?最美人间四月天。京城的寒气一天天被逼退,只早晚才敢出来显摆,白天的风都是暖的,庄紫的心也是暖的,滋生着朦朦胧胧的绿意。
可往往,草色遥看近却无,正如希望。虽然这希望像韭菜一样,在暗夜里被理智割了一茬又一茬,只要稍有暖意,就又不管不顾地蓬**来。
日子就这么哄着人往前走。
戚亮还是隔三差五上门来,美其名曰陪元元。好吧,你也真该陪陪儿子了。庄紫乐得满足他弥补父爱的亏欠心,每每他前脚进门,她后脚出门。有一天晚上,她实在没地去,跑到公园的垂柳下抽起烟来。
不远处的广场一角,有一个乐队正吹拉弹唱得如火如荼,四围是稀稀落落的听众和看客,引人注目的是一旁的两对舞伴,男的抱着男的,女的搂着女的,跳得如醉如痴,这样的组合,让人忍俊不禁。
一阵风来,她打了个寒颤。想起来就愤恨难平,自己有家不能回,这算什么事?为什么他从来都不替她想想?
十年了,早该物是人非,可他的自私和执扭却一点儿没变。没错,执扭是他俩共有的毛病。
他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扰乱她的生活,还以为她跟十年前一样,会无底线地将就他?
如果不是因为元元,她宁愿一辈子不再见他。想起元元,她的气又泄掉了一半。
每次戚亮来,元元很少主动跟他讲话,更没有当面叫他爸爸,可庄紫看得出来他是欢喜的。庄紫有时怀疑,他偶尔的顺从是不是故意的,以免触犯她再把爸爸赶出去。他还常常带着戚亮买的玩具到学校跟同学炫耀,“这是我爸新买的。”甚至有一次,他还问庄紫,“如果爸爸后悔了,想回来跟我们一起生活,你能接受他吗?”
呵,他以为女人接受一个男人,就像他接受一件玩具那么简单呢。到底还是一个孩子。无论怎样,那基因承袭的血脉,她是割不掉的。也仅限于此了。
“沉思的哲学家,gohome了。”鬼叔背着吉他站在她前面的光柱里。
确实,最后的萨克斯《gohome》扬声而起,公园要关门了。
“刚才,那是你建的乐队?。”
“算不得乐队,大家凑在一起玩玩而已。”
“玩得挺像模像样的。”
听说他们刚才的曲子都是他自己原创的,庄紫忍不住夸赞,“真正的艺术,果真都是玩出来的。”
“哪里谈得上艺术。即兴瞎编的。”
“瞎编能这样,要是不瞎编呢?”庄紫故意逗她。
“那就不好玩了,我是野路子,做事纯凭兴趣。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都不识谱。”
“真的假的?那你怎么谱曲呢?”
“全凭感觉。”
“你这是谦虚呢还是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