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载,平定“安史之乱”有功的郭子仪之子郭暧,娶了唐代宗李豫的女儿升平公主。一次,小夫妻发生口角,郭暧急不择言:“你倚仗你父是天子吗?我父还嫌天子不做呢!”
听了这句大逆不道之言,升平公主哭着回宫告状。闻听此言,李豫劝女儿道:“他父亲嫌天子不做是实情,若是不嫌,天下哪里还姓李!”
面对负荆请罪的郭氏父子,李豫安慰道:“俗话说‘不痴不聋,不做家翁’。小儿们绊嘴,哪里用得着听!”
唐代宗没有因为天子的光环而晕眩,而以清醒的头脑想透了怎样处理这件事才算恰当。假若李豫不能“糊涂一点”,而去追究郭暧的罪过,其结果就算丢不掉江山,也会失去爱婿,伤了功臣的心。
在我们身边,无论同事、邻里之间,还是萍水相逢之人,不免会产生磨擦,如若斤斤计较,患得患失,结果就会越想越气,伤害身体,激化矛盾。如果做到遇事“糊涂一点”,麻烦、恼火、损失自然就少得多。
很多事情,谁是谁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问题能不能很好解决。所以,学会不分是非、实事求是地分析问题,用现实的眼光看待别人和世界,是提高思考能力最基本的态度。
局势不利,不妨暂时妥协
暂时妥协是人生的一大策略,暂时交出或放弃,是在这一过程中等待时机,创造条件,以求扭转乾坤以图东山再起。
“妥协”就其词义来说,是用让步的方法避免冲突或争执。从词性上看,妥协并无褒贬之分。近日得闲,翻阅史传、小说,顿生感悟:原来,暂时的或者说必要的妥协,乃是人生一大策略。
袁崇焕是明末著名军事家,官至兵部尚书。他屡次击退清军的进攻,战功卓著,结果却是含冤被杀。小说中说,辽东战役时袁崇焕曾想以暂时的妥协换取准备的时间。他认为,当军事上准备没有充分之时,暂时与外敌议和以争取时间,历史上不乏先例。汉高祖刘邦曾与匈奴议和,争取时间来恢复、蓄养国力、兵力,等到汉武帝强盛时才大举反击;唐太宗李世民曾代父皇李渊做主,与突厥议和,等到兵马齐备,军队训练有素时,才派李靖北伐,大杀突厥犯敌。(顺便提及,二战史上,外国政治家、军事家因某种需要而暂时妥协者也有实例。)同是妥协议和,秦桧与前金的议和,同诸葛亮与孙权周瑜的议和,有着天壤之别,前者是屈膝投降,而后者是暂时退让,这种妥协是为将来的进攻做策略上的准备,不可同日而语。然而,袁崇焕当时的委曲求全的妥协策略;难以让人理解,其为社稷计忍辱负重、行举世嫌疑之事,实属不易,此不多论。
的确,有进攻必有退守,有冲突也应有妥协。大至军国之重,小至家务琐屑之争,带兵打仗,为官从政,做人处世,必要的妥协往往是不可少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对于一个血气方刚的人来说,隐忍、妥协,有时并不意味着胆小、怯懦。含辱妥协,既要战胜自我,消除受辱的复仇心理,又要战胜别人,不顾世俗的猜疑、歧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勇敢呢!
暂时的妥协,必要的妥协,的确是一种重要的为政之道、军事之道、人生之道。大道通了,至于邻里纠纷、兄弟失和、夫妻斗嘴之类的日常矛盾,便不难用“妥协”来化解了。学会妥协,学会放弃,实则是人生一大课题。
隋朝的时候,隋炀帝十分残暴,各地农民起义风起云涌,隋朝的许多官员也纷纷倒戈,转向农民起义军,因此,隋炀帝的疑心很重,对朝中大臣,尤其是外藩重曰,更是易起疑心。唐国公李渊(即唐太祖)曾多次担任中央和地方官,所到之处,有目的地结纳当地的英雄豪杰,多方树立恩德,因而声望很高,许多人都来归附。这样,大家都替他担心,怕遭到隋炀帝的猜忌。
正在这时,隋炀帝下诏让李渊到他的行宫去晋见。李渊因病未能前往,隋炀帝很不高兴,多少有点猜疑之心。当时,李渊的外甥女王氏是隋炀帝的妃子,隋炀帝向她问起李渊未来朝见的原因,王氏回答说是因为病了,隋炀帝又问道:“会死吗?”
王氏把这消息传给了李渊,李渊更加谨慎起来,他知道隋炀帝对自己起疑心了,但过早起事又力量不足,只好低头隐忍,等待时机。于是,他一面向隋炀帝表示忠心臣服之意,一面故意广纳贿赂,败坏自己的名声,整天沉湎于声色犬马之中。此举颇见效果,隋炀帝放松了对他的警惕。试想,如果当初李渊不主动低头,或者头低得稍微有点勉强,很可能就被正猜疑他的隋炀帝杨广除掉了,哪里还会有后来的太原起兵和大唐帝国的建立?
妥协是在不利形势下所实行的一种让步政策。斗争处于劣势时,对方往往提出无理要求,我们只好暂时让步,满足其要求,以待危机过去,再解决问题。
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
一是可以避免时间、精力等“资源”的无效投入。在“胜利”不可得,而“资源”消耗殆尽日渐成为可能时,妥协可以立即停止消耗,使自己有喘息、充实力量的机会。
二是可以获得暂时的和平,来扭转对你不利的劣势。我们之所以处于劣势,最大的原因是实力不足,或者内治、外交方面出了问题。无论提升实力还是解决问题,都需要时间。用妥协换来“和平”,你便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来引导“敌我”态势的转变。
三是可以维持自己最起码的“存在”。妥协往往要付出相当的代价,但却换得“存在”。俗话说,“留得青山,不怕没柴烧”。存在是一切的根本,因为没有存在,就没有明天,没有未来。也许这种附带条件的妥协对你不公平,让你感到屈辱,但用屈辱换得存在,换得希望,相信也是值得的。
妥协有时候会被认为是屈服、是软弱、是“投降”,而事实上,妥协是一种非常务实、通权达变的智慧,既是转危为安的战术,也是图谋远举的战略。所以,古今智者都懂得在必要时向别人妥协。毕竟人生成功靠的是理性,而不是意气。
如何谋取胜局?这是一个非常深刻的话题。其中一法是:以柔克刚,以屈代伸。说白了,就是能够低头办事,低声求人。
曾国藩是一位以柔克刚、以屈代伸的高手,从咸丰七年(1857年)二月二十九日奔丧至家,到咸丰八年(1858年)六月初七日再度出山由湘乡动身赴浙江,是曾国藩居家的一段时间。在这一年半当中,是曾国藩一生思想、为人处世的重大调整和转折的时刻。这段时光中,他反复而痛苦地回忆、检查自己的前半生。自人仕途,以孔孟为宗旨积极人世,对自身的修养严厉酷冷,一丝不苟;对社会抱有“以天下为己任”的坚定胸怀。持身严谨,奋发向上,关心国事,留心民情,因而赢得君王信任和同僚的尊崇,十年京官春风得意。正是抱有这种信念,以一文官而白手建军、治军,五年来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出生入死。但是,为什么皇上反而不信任?为什么上至枢垣,下至府县,都那么忌恨自己?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他又日夜苦读,重阅《左传》、《史记》、《汉书》、《资治通鉴》,希望能从这些书里找到解决问题的答案。然而,这些书他已读得烂熟了,重新翻读,只能找到自己过去的思维印迹,并未发现新东西。
在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曾国藩试图绕开儒家经典,到道家那里寻求“真经”。为此,他认真阅读了以前看过,但并不相信的《道德经》、《南华经》等老庄的著述。这些书名为出世之学,但曾国藩重读,却为他的立身处世指点了迷津。你看:同样为人处事,孔孟主张直率、诚实,而申韩(申不害、韩非)等法家却主张以强碰强,硬对硬,老庄则主张以柔克刚、以弱胜强,“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江河所以为百谷之王者,以其善下”。下反而是王,弱反而能强,柔则是至刚。用老子的言论对比自己过去的行事,他发觉自己处处直截了当,用的是儒家的至诚和法家的强权,表面上痛快干脆,似乎是强者,结果处处碰壁,实质上是失败,是弱者。到头来弄得上上下下到处是敌人,前前后后处处是障碍。过去也知道“大方无隅”、“大象无形”、“大巧若拙”,但一直没有真懂,所以自己的行事恰好是有隅之方,有形之象,似巧实拙。而真正的大方、大象、大巧是无形无象、鬼斧神凿的。
自此之后,曾国藩行动做事,由前时的方正,变为后来的圆通。他自己承认,“昔年自负本领甚大,可屈可伸,可行可藏,又每见人家不是。自从丁巳、戊午大悔大悟之后,乃知自己全无本领,凡事都见得人家几分是处,故自戊午至今九年,与四十岁前迥不相同”。曾国藩这里把家居的两年自称为“大侮大悟”之年,他自认为前后行事“迥不相同”了。
至咸丰八年(185年)六月初七日,一度抑郁不得志的曾国藩再次出山,品味了“大柔非柔,以屈求伸”这一处世哲学的妙处。出山后,曾国藩首先去见了骆秉璋和左宗棠,以期取得湘湖实力派人物的理解与支持。
的确是这样,曾国藩来长沙几天,主要是遍拜各衙门,连小小的长沙、善化县衙他也亲自造访。堂堂湘军大帅,如此不记前嫌。谦恭有礼的举动,使长沙上下的官场人人都感到再次出山的曾国藩的确像换了个人,既然曾大帅如此谦恭,他们纷纷表示全力支持湘军,消灭“长毛”。经过曾国藩的一番拜访、联络,赢得了湖南省大小官员的好评,他们表示要兵给兵、要勇给勇、要切供饷。
曾国藩在长沙逗留十几天,随后乘船又到武昌。在武昌亦如长沙,衙衙拜访、官官恭问,胡林翼自不必说,武昌城里的官员也无不表示对曾国藩的支持,同湖南一样,为湘军供饷供械。随后,曾国藩又与那些阔别一年多的部下见了面,他们商量了下一步的行动。计议已定,曾国藩命部队到江西河口集结,自己则去了南昌,拜会江西巡抚耆龄。耆龄深知曾国藩再次出山的来头,也不像陈启迈、文俊那样为难曾国藩,也主动答应为湘军供应粮草、军饷,这就使湘军基本通过了军饷难关。
总之,曾国藩再次出山,因为能够低头办事、低声求人,所以要人有人、要粮有粮、要兵器有兵器,可谓一路顺风,完全改变了家居前的困守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