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挺不中听的。”胤礽轻笑一声,又赶在太子妃开口前补充:“但也是实话。”
胤礽眼底闪过一缕极淡的不甘,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遗憾。
汗阿玛这一次,算是采用了他的提议吗?可以说采用了,又可以说没有采用。
连这般事都阻挠繁多,更何况他心里那些关于火枪,关于军船的筹谋,怕是更难推行。
胤礽微微叹气:“这也是没办法的,只能边走边看了。”
太子妃不清楚胤礽心里的筹谋,但她伸手挽着胤礽的胳膊,给出百分百的信赖:“妾身会陪着太子爷的。”
转眼又过去几日,已是临近中秋佳节。这回康熙几乎把所有宫妃都带到畅春园来,故而畅春园里早早就热闹起来,各处都透着节日的喜庆氛围。
不仅早早备起灯笼,还有宫妃亲手和面,做馅,制作月饼送来给皇太后、相熟的嫔妃、皇子和公主品尝。
而后更有郭贵人得龙心大悦,皇上特意下旨,应允其跟着女儿四公主一同参与中秋游船,让不少嫔妃羡慕坏了。
圣旨送到院里,四公主笑容满面,就连宜妃都喜上眉梢,乐得合不拢嘴。可她一转头,就见送走太监的郭贵人已收敛面上笑意,甚至眉眼间带着一抹轻愁:“姐姐,这般的好消息,您怎么也不高兴高兴?”
“我当然高兴。”郭贵人温声回答,只是手里的帕子已被搅成一团。她垂下眼眸,半响才挤出两字:“只是……”
郭贵人抬眸望向四公主,眼里是遮不住的担忧:“皇上怎会突然就提这个。”
宜妃愣了愣,下意识道:“皇上自然是心情好,想让你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四公主便笑道:“想来中秋节后,女儿的婚事便要定下了。”
宜妃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陡然变了。她看了看言笑晏晏的四公主,又看向难掩伤感的郭贵人,一时间手足无措:“什,什么?”
“姨母莫要着急。”四公主出言安慰道,“以汗阿玛此前赐婚的事儿来看,定下婚事以后也有半年乃至一年时间。”
“那是……”宜妃下意识应了声,旋即跺了跺脚:“哎呀!你这孩子!怎这般冷静?这可关乎你的未来。”
“不冷静又能如何?”四公主挽着宜妃的胳膊,“汗阿玛下了决定,我这做女儿也没有办法抗旨不尊。”
四公主轻笑一声:“与其如此,不如早些敲定,女儿也好有更多时间准备。”
宜妃哑然,再去看郭贵人,就见姐姐也已稳定心神,平静下来,甚至还附和地点点头:“你说的是。”
“你们母女——哎呀!我真是搞不懂你们!”宜妃瞪着母女俩,气得嘴唇直哆嗦。半响她肩膀一垮,犹豫着:“我待会唤胤祺过来问问,打听打听皇上在木兰围场可选中什么人不。”
郭贵人笑了笑:“谢谢妹妹。”
宜妃白她一眼,咕哝了一句,郭贵人没听清,大体便是嫌她客气啥的。
没人知道,郭贵人嘴上说着释然,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她看似平静附和,早就做好了女儿远嫁的准备,可当真真切切听到婚事要敲定的消息,心口还是像是被利刃轻轻划过,随着每一次呼吸,都传来阵阵细密的疼痛,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额娘。”
“……嗯。”郭贵人猛地回过神,压下心底的酸涩,轻轻应了一声。
“我听五哥说,这回他们往返京城和木兰围场的新路,已经完全修好了,路程比往年近了许多,也平坦了许多,故而路上花费的时间比往年缩减了三分之一。”
四公主挽着郭贵人的胳膊,双目看似直视前方,实则眼角余光瞥着郭贵人的神色,她语气轻快:“说不得往后,这路会直通到蒙古,咱们母女俩,往后还能常见面,一年能见好几回呢。”
郭贵人哑然失笑,她心里清楚,远嫁蒙古,想见一面何其艰难,女儿这番话,不过是特意安慰她罢了。
可她还是顺着女儿的心意,笑着点了点头,眼底含着泪光:“是啊,若是真能这样,那便是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