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草木,秋天的石羊巷子跟夏天差别不大,颜色还是那么单调。展琳跟岑今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近十分钟,不过成思已经在了,她身边还站着一位留着过耳碎发的女同志。
女同志应该就是章娴了,皮肤不白,但气色看起来就非常有生命力,眼睛很清亮。
过耳碎发应该是理发师傅的手艺,漂亮的层次,不刻意的规整,为她增多几分随性。身姿挺拔,很符合她军嫂的身份。
“你们来了。”成思冲着岑今点了下头。
展琳也跟章娴颔了下首:“我们进去坐下来说话。”
“好。”成思是这地儿的老熟客了,敲开门都没对暗语,直接领着三人进了院子。
院子里还是老样子,木头乱放,一地的木皮木屑。她们停放好自行车,随老木匠去往垂花门。
四人坐了一个中包房,点完菜,成思就伸手向旁:“岑今同志,我是成思,很高兴见到你。”
“您好,我久仰您了。”岑今握住成思的手,“以前是琳琳常提起您,后来您到市公安局报案,我远远地见过您两次,早期待能跟您正式认识。”
“那我们是彼此彼此了。”成思悬着的心放下了,这位岑公安虽然只有十八岁,但却有着超乎十八岁的沉稳,果然能嫁给靳冬阳的女人,不简单。她转头看向下手的章娴,应该不用她来介绍吧?
章娴起身伸出手:“你好,我是章娴。”
见对方起身,岑今也不好坐着:“你好,我是岑今,很高兴见到你。”
展琳看着她们握完手,适时地出声:“都坐吧。”等两人坐下,她伸手向章娴,“你好,展琳。”
“你好,这次谢谢你了。”章娴回握,“一会儿我们以茶代酒喝一杯。”
“好。”别说,展琳对章娴感觉还挺好,不扭捏不含糊有股飒爽劲儿在身。一会儿看气氛,气氛要是活络,她一定要点名陈诗情,让对方心里有个数。
章娴确实不扭捏,既然见到了她要见的人,也不拖沓,端正坐好,两手放到腿上:“岑今同志,我跟靳冬阳同志的事,是你问我答,还是我直接从头说起。”
“我很想多了解一些他的过去。”结婚后,岑今也听靳副主任说了不少以前,不过都是关于他跟小宁跟他的一些手下,没有关于女同志的。
“那我就从头说起。”章娴很坦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我的家庭,你们应该多少也听说了一点。”
岑今:“最近听说了一些你外家的事儿。”
“我跟孟家基本没往来过。”章娴回想起过去,“我母亲跟我父亲的结合,是孟家极力反对的。孟家在我母亲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给她挑好了夫……不能说是夫婿,准确地讲是……”她讽刺地加重语调,“爷。”
爷?展琳眨了下眼睛,做小妾吗?
章娴嗤笑:“我母亲十四岁就被送到了那位爷的后院,两年不到人便被折磨得伤了身子。后来那位爷死在外头了,我母亲趁乱逃了,遇到了我的父亲。我父亲建国前在铁路机厂,一等钳工,工资不少拿,是个很能耐的小伙子。”
“他捡到我母亲的时候,我母亲正发热。他把人送到医院,我母亲精得很,醒来后就装哑巴,不管谁问她话,她都很惊恐地找我父亲。”
“我父亲问又问不出什么,就将人带回家了。养了两三个月,我母亲样子养回来了,便赖上了我父亲,也不装聋作哑了。”
“我父亲家里就剩他一个,最亲的长辈就是带他的钳工师傅。两人便在我师公的见证下拜了堂,婚后我母亲提议把师公接回家里住。我师公是个……”
展琳三人见章娴难言的样子,都眼睁大大地等着,充满了好奇。
“太监。”章娴抿了抿唇,道,“就真真实实的太监,他是从宫里出来后分派到铁路机厂。我师公早年间受了很多苦,身体看着好像不错,但内里早空了。”
“他就我爸一个徒弟,待我爸很好。38年的时候,我母亲出门买粮,遇到了孟家人。孟家人原本都忘了我母亲这号人了,但一见她比十四·五岁还要体面,那心思就活了。”
“他们找我爸要人,我爸不给,我母亲也不走。他们都给我母亲找了下家了,怎么肯轻易放手我母亲?开花楼的,最不缺的就是下三滥的手段。”
“你姓章的小子不就靠手艺吃饭吗?我折了你吃饭的手,看你还能不能了?不到一个月,我爸下班回家,右手就被几个流氓打折了。”
“我师公有些人脉,找人查了下,知道是孟家干的,也没去质问什么,雇人掳了孟家几个孩子,让孟家当家人来接。”
“从那之后,孟家就声称没有我母亲这么个人。40年我母亲怀了我,大夫说她的身体不适合生孩子。那个动乱年间,我父亲对生儿育女也没什么执念,就跟我母亲商量,不要孩子。”
“我母亲没同意,坚持把我生了下来,之后身体就一直很虚,每到换季,都要脱层皮。我七岁那年,她到底还是走了。那时候孟家花楼已经换了老板,孟家日子也不比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