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太迟了。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有些缝隙一旦裂开,就再也合不拢了。有些话语一旦错过说出口的时机,就再也没有被听见的可能。
而他亲手制造了这个裂隙,也亲手葬送了所有辩白的时机。
太宰听见沈庭榆继续开口,声音依然平稳:“你是不是觉得,什么事情都在你的安排里。你想怎么样别人就该怎么样?”
她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触上他的脸颊。
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贵瓷器,可那温度却冷得让他微微一颤。
“我在思考,”
她顿了顿,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思考你是否值得我放弃底线,思考你是否值得我抛弃所有——不是那个世界,而是这个世界。”
太宰的身体僵住了。
沈庭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少年眼底那片竭力伪装着的、平静无波的深渊,终于泛起了真实的、无法控制的涟漪。
昔日爱恋的人露出了恐惧祈求的神情,眼睫湿漉漉地垂着,唇瓣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可沈庭榆没有停。
“我明明可以离开,却还要留在港口□□,陪你玩这场过家家的游戏。”
“过家家”
这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像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某个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的假象。
太宰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他下意识想抬手捂住她的唇,想阻止那些更锋利的话语被说出口。
可指尖刚抬起,触及她冰冷而平静的视线时,太宰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沈庭榆继续说,声音依然很轻:“因为我怕。”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陈述某个早已刻在骨血里的事实。
“我怕我走了之后,你会死。我怕这个世界上和我联系最深的人……这个我恨过、爱过、折磨过也拯救过的人也同样恨我爱我拯救我的人,会因为我的离开,彻底消失。”
她顿了顿,声音锋利:“我怕你一个人在知道这个世界不过是本■■小说、所有人都是提线木偶、连自己的痛苦都可能是被写好的情节之后会彻底崩溃,会感到那种连呐喊都无人听见的孤独与绝望。”
“因为我知道你有时候已经快要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你很痛苦,你很累。而我也是。”
她的手指缓缓抬起,停在他颈侧那条跳动的脉搏上。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血管下血液的奔涌,那是一种脆弱而又顽强的生命力。
“你在我会觉得不那么孤独。那些说不出口的事,那些无处安放的恐慌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明白我在说什么。”
沈庭榆的声音很轻,温柔地让那些昭示着情愫逝去的话语飘在半空。
“我曾只要见到你就感到满足,终日惶恐自己能否给你带来幸福。”
太宰的呼吸变得像是罹患哮喘的病人一样断续。
“你对我做什么都没关系——没关系。因为你也一样随便我怎么样对待你都好。”
她顿了顿,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轻轻摇头笑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空茫的恍然。
“或者说,我以为你也一样。算了啊,现在说这些都没关系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像是透过他看向某个更遥远的地方。
“所以我以为,只要我们不离开彼此,怎么纠缠都没关系。互相折磨也好,彼此消耗也罢,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肯陪着我一起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