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中没几个人,侍立在侧的也只有昨天的魏泉。
他还和昨天一样,沉默地低着头,立俑似的站在寝殿之中。
只是不知是不是萧酌清的错觉,他总觉今天的魏泉与昨日不同,身段气度,竟像被抽了骨似的,与昨日天差地别。
“臣参见陛下。”
萧酌清并未多疑,在御前见礼。
罗合裕替他搬了把杌凳,他双手接过,坐在榻前。
凤元羲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他当是刚起身,还未更衣,长发披垂在玄色的寝衣外。他斜坐在榻上,看起来脸色不错,既未见虚汗覆面,也没有喷嚏咳嗽。
“陛下看起来已经痊愈,可还有不适吗?”
两人离得不远,萧酌清倾身,顺手就要触上凤元羲的额头。
指节距离凤元羲还有两三寸时,凤元羲抬起了眼。
邺阳凤氏祖传的漆黑瞳仁,幽深而不辨喜怒,沉沉看过来,仿佛能照彻人的魂魄。
……失仪了。
面前的少帝不是昨日那个缠绵病榻、昏迷不醒的少帝,萧酌清自知不妥,就要收回手来。
可下一瞬,凤元羲居然倾过身,将额头抵在他的手上。
“还烫吗?”
萧酌清吓了一跳,看着靠在手背上的少帝,一时失语:“不……不……”
……不烫了。
萧酌清触电似的收回手。
凤元羲却似乎会错了意,他刚收手,就将手腕摊在他面前。
竟还要把脉。
今天凤元羲伸出的手和昨天不同,手掌上缠裹着洁白的纱布,是他受过伤的那只。
骑虎难下,萧酌清只得搭上了凤元羲的手腕。
脉象强健而有力,唯独有一点快,在他手指下奔流涌动着。
他搭着那道脉搏,指下微微跃动,仿佛握着一颗紧张而雀跃的心脏。
——
萧酌清毕竟是先生,不是大夫,简单的面诊一带而过,他仍去殿前陪凤元羲读书。
他今日来得早,课毕得也更早些。另一位图谋弑君的先生不知所踪,凤元羲午后的时间空下来,曲台倒是比往日更热闹。
昨日萧酌清的威胁的确起了作用。
陛下急病,曲台宫人都怕被牵连性命,比素日勤谨许多。除却当值、奉茶、洒扫各处,竟主动清理起殿前的落叶花木来。
萧酌清立在殿前,刚看了两眼,手就被一凉冰冰的物什狠狠撞了一下。
他低头,东君睁着一双黄澄澄的鹰眼盯着他瞧,拿硬邦邦的喙一个劲碰他的手。
是又想让摸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