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轻描淡写的一眼,便随之收回。
不过而今不同了。
萧酌清下车时,拂雪第一时间为他打起绢伞。平整的青砂砖上一层薄薄的水光,他着官服朝靴,躬身下车,长发整齐地束在长翅的乌纱帽下。
立时间有不少官员上前奉迎,一口一个“萧世子”、“萧大人”,簇拥在他身边。
虽说那位下狱的大理寺卿还没定罪,但这位置早晚是萧大人的。三月之内接连升迁,又极得廉王重用,其炙手可热,也只有当年的李和庸可相较一二。
可李和庸是什么人?那可是从前在廉王府做了十几年幕僚的、王爷的自家人!
萧大人初出茅庐就得王爷如此青睐,日后的前程,只怕不会在李大人之下!
萧酌清周围太过热闹,以至于邢曜几人看见他,都只来得及遥遥朝他招招手,就被他周围的官员挡住了。
烟雨蒙蒙,萧酌清穿过人群,远远看见了一人。
绯红官服,五十岁上下的年纪,须发花白,高而清瘦,俯身从马车上走下来。
户部尚书祁煦,目前朝中官位最高的清流官员,亦是王远后期的老丈人之一。
萧酌清径直走上前去,施施然立在车前朝他行了一礼,微笑道:“祁大人。”
祁煦回头,看见是他,有些意外。
两人在朝中并无往来,不过点头之交,与陌生人无异。况且萧酌清与廉王过从甚密,虽说断案算得上公正,但稍有风骨的官员都不会与他走得太近。
“萧大人。”祁煦神色不咸不淡。
萧酌清却不以为忤,心平气静道:“叨扰大人。下官昨夜翻阅案卷,有份卷宗牵涉户部账目。本想明日去府衙拜见,但方才正好看见大人,故特来打声招呼。”
祁煦上下看了看他,正要开口,身后的马车中传来了一道温柔婉约的女声:“父亲,是谁?”
纤细雪白的手指打起车帘,萧酌清微微侧过身,谨守礼节地没有直视她。
车上那人正式祁煦的独女祁婉。
据说祁煦中年得女,只此一个孩子,将其娇养闺中,宠得如珠如宝。
“大理寺的一个大人。”祁煦说着,吩咐车前的侍女。“先带小姐去御园,我随后就到。”
“是。”
青衣袅袅的女子施施然下车,萧酌清仍旧侧着身、偏着头,安静地立于车旁,等这位小姐先行。
祁婉下了车,好奇地看了萧酌清一眼。
朗若明月的公子恭谨地侧过身,官服垂坠,犀带束出一把劲瘦的腰线。他微偏着头,垂下眼,很守礼地不直视她,侧脸的线条却如起伏的玉山,落下睫毛纤长的阴影。
烟雨蒙蒙,他立在伞下,恍然与雨雾融为一体。
只一眼,祁婉就用扇子遮住了脸,在侍女的搀扶下快步离去了。
走远时,还隐约能听见她们的交谈。
“是那位写了奇诗的公子?”
“不是的,小姐,那位是燕国公府的酌清公子……”
“啊……那真可惜。”
祁煦向后看了看,继而对萧酌清淡淡道:“请吧,萧大人。”
萧酌清借由公事之便,实则不过是借此与祁煦搭话。公事三两句就可讲明白,二人且行且谈,还没到御园,公事就已经讲完了。
祁煦态度淡淡,说完正事,便不再开口。
萧酌清不由得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