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的女使们都在偷偷交换着惊艳而满意的目光。
祁婉自知她的心气有多高。
母亲为了生她而死,父亲中年丧妻,多年未曾续弦,只因怕她年少柔弱,于继母手下受了委屈。
而她也争气。她自幼聪慧,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才女之名遍及京城。
求娶她的世家踏破了门楣,她的婚事却迟迟悬而未决。她自知此事要慎之又慎,若辱没了自己,就是愧对父母呕心沥血的恩义。
人人都知她贤淑温婉,可只有她才知道,她的胆子有多大。
媒人说的话,她一字都不信,要择好夫婿,她定然是要亲自去看,亲自去选。
一开始,她想要那名动京城、宛如天降大才的惊世才子。
可才子的诗都是抄来的,被揭穿后,浑身的光环都变成了笑话,更显得此人平庸而卑劣,让人不忍直视。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旁边的萧酌清。
他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必做,光是清俊的风骨就撑起了那惊为天人的皮囊。几乎一瞬间,祁婉就想到了烟雨濛濛的清晨,朱紫官服的年轻官员立在车下,微微偏过头去时,那低垂的眼睫下沉静的眼睛。
不知这位萧大人,是否也像传闻中一般天资俊逸、惊才绝艳呢?
半阙琴曲终了,萧酌清按弦片刻,缓缓收回了双手。
“在下曾在书中读过,此曲为一隐世高人所作,其人结庐深山,不染俗事,俯仰天地间偶有所感,故作此曲。”
萧酌清说。
“如今弹来,果真浑然天成。”
祁婉闻言,忍不住走上前:“只可惜后半段琴谱遗失,至今无人能续。”
说着,她问萧酌清:“萧大人可有灵感吗?”
萧酌清笑了笑,摇头道:“萧某不才,没有这位先生置身世外的心胸,不敢画蛇添足。”
祁婉愈发觉得他谦逊清和。
她在萧酌清身后轻轻道:“大人若不敢续,此曲便无人能续了。”
“也是好事。”萧酌清垂眼看向琴弦。
“曲谱风流云散,不失为一种天命。若以高阁束之、或强行补足它,反倒失了原作的初衷。”
祁婉觉得他说得真好。
在侍女们不赞同的目光里,她大着胆子走上前,并肩在萧酌清身侧坐了下来。
“萧大人,方才第二段你弹得极好。我曾试了许多次,也弹不出它的精妙,可否请大人……”
“祁小姐。”
在祁婉的手即将落于弦上时,萧酌清出言打断了她。
祁婉微微靠来的动作顿在原地。
萧酌清双手放在膝上,坐得端正,静静看着池面上的芙蕖。
他问:“祁小姐今日是来试我的吗?”
祁婉一愣。
她为自己择选夫婿,自然是要相看的。只是这话从萧酌清口中说出,又是在她逾矩靠近之际,总归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我……”
她局促垂眼,却听萧酌清顿了顿,继而嗓音温和下来。
“在下没有责怪小姐的意思。”
他的声音传来,像池面上吹过的风,清凉凉的,却平缓浅淡,仿佛像怕惊扰了谁一般,从她的鬓边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