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件事的一瞬间,凤元羲狼狈起身,想要躲藏,却慌乱间一把按翻了面前的桌案。
乱七八糟的东西翻倒在地,包括桌上的灯盏、他遮掩眉目的面具,以及他残破的、染血的身躯。
萧酌清来了。
他要见盛隐,可在这里见到的,却是他凤元羲。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盛隐这个人,凤元羲不知道该怎么对萧酌清解释。
他不敢面对萧酌清。
无论是萧酌清的眼神、萧酌清的犹疑、萧酌清的质问、还是……
还是萧酌清的躲避。
——
对上那道几乎碎掉的目光,萧酌清微微一愣。
许是灯光晃眼,他竟从凤元羲的眼睛里看见了水色,波光粼粼,盈盈欲落。
但也只是一瞬间。
凤元羲飞快地错开眼,然后自己撑着翻倒的桌面,埋头默不作声地站起身来。
鲜血随着他绷紧的肌肉低淌在地上,萧酌清下意识地又要伸手,但凤元羲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先一步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瞿掌柜去而复返,飞快地替他们扶起翻倒的桌子,又将伤药、清水等物分列摆开,重新点起了灯火。
灯光在两人之间亮起,萧酌清与凤元羲分别站在桌子两端,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萧酌清的脑海里乱糟糟的一片。
……盛公子是皇上?
盛公子是凤元羲,那么他手掌酆都,酆都便是凤元羲的,而袁承望之流的官员,也是凤元羲的。
所以凤元羲多年的痴症根本是假的,其实是他在韬光养晦,蒙蔽廉王,以图养精蓄锐,厚积薄发?
难怪《踏王侯》里的廉王死得那么蹊跷,难怪廉王一死、凤元羲会以那样雷霆万钧的速度控制朝堂与军队,成为书中最为强大的“反派”。
一时间,那些让萧酌清无法理解的剧情,瞬间统统有了解释。
但与此同时……更多的疑惑冒了出来。
凤元羲为什么会以盛隐的身份出现在他身边?
他既没有套取任何有用的线报,也没有通过他操控一丝一毫的朝局,更没有“策反”他,让他在廉王身边为自己做事……
凤元羲,他为什么?
看向凤元羲时,一件又一件与“盛隐”的往事在萧酌清眼前冒了出来。
难道就是为了与他看看灯、练练剑、吃几餐饭……成为、成为那样的关系?
萧酌清的脑海里混乱一片。
瞿掌柜默默地进来、又默默地退开。灯光照亮了两个人之间的空间,凤元羲埋着头不说话,只是在角落里坐下来,开始重新给自己上药。
暗室的门关上,萧酌清喉结微滚,继而在混乱的思绪中缓缓开口。
“……为什么?”他问凤元羲。
凤元羲的手一颤,一大团药粉掉落在他的伤口上,疼得他浑身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