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王暗中交派给他的任务让他忙碌起来。虽则在他领命的年嘉贿赂的官员名册、到他们藏匿财物的地点都一应俱全,但萧酌清的职责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么多的廉党,清查的先后顺序十分重要,既要循序渐进,又要防止留有后手者闻风而逃。
而为了保密,萧酌清能够动用的人手也较为有限。他需要在这样苛刻的条件下,尽快将这些物证过了明路,让它们在廉王的眼中,是他顺藤摸瓜查出来的。
数日忙碌,倒让萧酌清没有精力多想。
而每一天的清晨,他仍旧按照既定的时间入宫为凤元羲讲学。
曲台殿通常有数十宫人往来,他与凤元羲一切如常,也没什么私下相会的机会。
客观来说,一切都在回到正确的路径。
萧酌清在强迫自己适应。
只是偶尔,他在曲台殿前为凤元羲讲学时,偶一抬头,总会对上凤元羲愈发幽深、复杂的目光。
只是每次他都尽快避开,这对他而言不算太难。
一直到这日课后。
正午日光朗照。东君足上的金链没有拴牢,在萧酌清正要离宫的时候,它忽地飞离了鹰架,挡住了他的去路。
巨大的金雕撒着娇要他摸头,张着翅膀挡在他面前。曲台的宫人们见状,都怕被这恶鸟啄掉眼珠,纷纷四散而逃地躲了出去。
殿内很快就没了旁人。
一片寂静里,萧酌清听见身后响起了脚步,清晰缓慢,是君王步下陛阶,正在朝他走来。
他其实已经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对于他与凤元羲的关系。
可是,幽微的沉水香气从身后靠近,萧酌清竟有种凤元羲的呼吸、温度和皮肤在贴近的感觉。
他的后背绷直了,庄重的官服下凸起一道清癯的脊梁。
“先生。”
凤元羲在他身后半步停住,带着叹息的声音很低地从他身后传来。
“你这些天这么忙,就没有一点见我的时间吗?”他问。
“是不是我擅作主张,惹了你不高兴?”
萧酌清背对着他,面前是在他手心里蹭动尖喙的大雕,他被夹在中间,一时连退路都没有。
他知道凤元羲在问什么。
这些天,“盛公子”也经常造访。但他吩咐了结庐院的下人,无论盛公子何时来,都说他不在。
这是个很蹩脚的谎言,萧酌清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瞒住凤元羲。
他就是在向对方展示自己的拒绝。
“不是。”他说。“陛下倚重微臣,委以重任,臣万分感激。这些时日不见您……只是因为,臣不想见。”
他面对着啾啾撒娇的东君,没有回头,背对着凤元羲的身姿挺拔卓绝,松姿鹤骨般的身形凛然峭立着。
“……先生?”
他身后的凤元羲像受到了某种重击。
“你不想见我。”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是。”
身后沉默片刻,萧酌清听见凤元羲又开口了。
“廉王在给我选妃。”
落在后背上的目光宛如实质,萧酌清的后背滚热一片,仿佛被凤元羲的目光灼穿了。
他听见凤元羲平缓的声音。
“选看的日子定在小重阳赏花宴那天,先生可听说了吗?”
萧酌清背对着他点头:“听说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