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在这时,衮服逶迤,一道高大而黑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目光之中。
凤伯廉顺着看去,竟见凤元羲走到了萧酌清身后,俯身,单手扶住了萧酌清的手臂。
“先生请。”
萧酌清被扶着站起身来,而那从火海里毫发无损走出来的君王、缓缓抬手,掸去身上的烟尘。
即便龙袍已经被火焰烧得破损,却反而因此更像一幅山河的图腾,披挂在他高大挺拔的身躯之上,在夜风里如旌旗一般飘荡。
然后,他看见凤元羲抬起眼,清明沉黑的一双凤眸。
恍惚间,竟像他的父皇与皇弟眼眸低垂,冷淡地看向他。
“皇伯还在犹豫什么?”他问。
“凤绛图谋刺王杀驾,莫非皇伯有心包庇,还要护他周全吗?”
——
凤伯廉怔怔地看向凤元羲。
这么多年……凤元羲何曾以这样冷峻、沉稳而君临天下的姿态,条理分明地说出这么多话?
他不是痴了吗……他不是哑了吗!
在场的文武百官也纷纷呆住了。
抖似筛糠的凤绛更是仿佛撞见了鬼,哆嗦半天,憋出一句话来:“你……你的痴病……”
凤元羲淡漠的目光冷冷扫过,继而微一偏头,问道:“朕何曾说过朕有什么病?”
自然没有。
凤元羲又侧过眼眸,沉静地看向不远处的文武百官。
“朕又何时说过自己神智不清,需要旁人来替朕主持朝政吗?”
一时四下静默,只剩下坍成废墟的殿宇没烧干净,跳跃的火焰发出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响,在空冷的夜色里回荡。
“不曾!”
这时,群臣中传来了一道苍老而清晰的声音。
萧酌清抬头,只见是自己的祖父萧琮,腰背笔直地跪在群臣之列:“先帝从未留下遗诏令何人代陛下辅政,天下大事,更无人能替陛下主持!”
“臣附议!”
很快,另一道声音从群臣之列传来,萧酌清看见,正是那个以身入局、事廉多年的袁承望。
“今夜大事,还请陛下亲自定夺!”
“臣附议!”
接二连三的声音响起,萧酌清看见了祁煦的身影,也看见了邢昭的身影,还有许多面生的、这几个月才陆续就任的新任官员。
而其余墙头草一般的朝臣,自然也纷纷七零八落地附和起来。
事到如今,他们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凤绛弑君,证据确凿,现在谁敢帮他,谁就是同谋同罪的反臣。
而那位多年来缄默不语的陛下开了口,多年寡言沉默、阴晴不定的痴病,竟原是这位君主韬光养晦、卧薪尝胆的伪装。
现在,陛下经营多年,堂而皇之地站在了廉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