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有水流挡了一下。
纵失了杀机,也要毁人仕途……好狠毒。
桑妩眼睫颤了颤,视线下意识避开那模糊的血肉。
如果不是因为要兼顾她,如果不是她拖累了他……他便不会中这一箭了吧。
除了阿娘,似还没有人这么舍身为她。
心间渐渐有一种酸涨,大概是动容的感觉。
桑妩抬眸看了他一眼。
一定很痛,但他还能神色如常。
包扎的时候,手下的动作越发轻了。
只难免想到他最近的异样,便今日救了她,眼下态度仍是冷淡。
昨天自己那样说了之后,他除了身体力行,也没有任何的松动。
新经惊吓,虽没受伤,心绪却十分疲惫。
桑妩忍不住叹气。
这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倒是引来了裴序的视线。
只那目光映着月辉,也是清冷的。
桑妩仰头笑问,“郎君话好少,是生我气了吗?”
裴序看她。
她从刚刚开始蹲在身边为自己处理伤口,虽条件简陋,动作却仔细轻柔。此般仰着头说话,清莹眸子里盛放的都是他的身影。
便是这样答案可能会令自己难堪的问题,也是笑着问的。
但裴序已十分清楚,她对自己无情。
这些都不过是巧言令色。
此时他只庆幸,她不记得精神恍惚时的事情。
但他却没法忘怀。
自己情难自抑时,从妻子口中听见另一个男子的名字。
即便他们才是元配。
裴序非是那种剃头挑子一头热的少年,做不到明知对方虚伪,还自取其辱。
“没有。”
桑妩张了张口,他却不给她追问机会,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开口:“你别多想,今日是你受我连累,不关你的事。”
桑妩分明问的不是这个。
但她看见他越发寡淡的神色,识趣不再问了。
因这件事,她已主动开口两次。
裴四郎并非是那种矫情忸怩的人,他不说,大概是真的不愿,或觉没必要与她这女子浪费口舌吧。
桑妩一时难以继续,默然片刻,起身道:“倒是饿了,刚寻草药时看见山里有果子,就在那边……郎君歇着,我去采吧。”
待她走出,裴序漠然看了她的背影一眼。
她情绪恢复得很好,举止轻盈,仪态窈窕,看起来一点没受眼下恶劣境况的影响。
倒显得他心口不一。
裴序垂下眼,看着草草包扎的伤口,忽自嘲一笑。
她当然不受影响,因答案于她来说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