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帕展开,又是一条玉鲤。
跟她手里这个,一对的。
桑妩顿住。
裴序道:“早前托小舅舅打听,这是他从黑市一个猎宝人手里得来,说是当年在骊山猎场外围捡的,一看便是内造物,不敢明着买卖。”
他道:“阿妩,晋陵殿下的名讳,单字一个鲤。”
李鲤。
很可爱的名字。
德妃不大通中原官话,只觉读来朗朗上口,又有鲤跃龙门的好寓意,便这么起了。
桑妩深吸一口气,喃喃:“怎么会这样。”
下午听完,一直到晚上,她未必没想到。
从红蓼对这玉鲤的爱重,提起那位贵人时的感激,她怎么想不到。
唯不敢想而已。
她非是商贾之女,更非是婢女的私生女,是……遗孤。
世事怎么这样无常,戏弄人。
她复垂眼:“郎君,你告诉我……”
欲言,又止。
裴序问:“怎么了?”
桑妩嗫喏:“我不知道这是好事坏事。”
她少有这般迷茫不定的时候,想是太震惊了。
眼里没有得知身份乍贵的惊喜,更没有对原生父母的遗憾,因还来不及想到这些。
不合时宜地,裴序觉得可爱。
他笑了笑,摸着她的发:“你的身世明朗了,这当然是件好事。”
“真的?”
“真的。”
他缓声道:“也再没人能说你……养母,对不起你养父。”
崔九郎的消息全,还打听到桑万千曾受恩于晋陵公主。
所以那两个人,实是假夫妻,受恩人临终托孤,却不知后来为什么出现分歧。
但裴序大致可以猜测,大概是京城中痛恶晋陵公主的敌党察觉遗孤的存在,几次欲下杀手,桑万千生出怯意,故红蓼不得不独自带她四处搬家躲藏,最后来到余杭。
后面,就都知道的大差不差了。
大伯父大伯母忌惮她的身份,敬畏而远之,若被她从前继母那家人知道了,一定也是艳羡到眼红咂嘴。裴序却忍不住生怜。
养母可怜,她也可怜。
他注视她道:“若欣慰,想笑就笑吧。”
桑妩本来还好,听见他这样温柔的语气,细致入微的体贴,眼眶便忍不住一红,瞬间酸得落泪:“真的是,郎君真的……”
“真是”了半天,后面也没接上话。
她抽抽鼻子,破涕为笑,抱住了他:“好吧,我确实觉得……”
“嘶——”
殊不知,刚刚碰到他,便激起一阵轻轻的抽气。
桑妩愣了下,欲起身,却被扣着后颈按回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