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桑妩对视,目光若有实质,必定化作利刃,死死钉在裴忻的手上。
桑妩挣了挣,但没挣开。
她嘴唇嗫喏。
她现下,在裴序的注视下,被裴忻紧紧拥着。
空气仿佛坍塌,挤压得人不能呼吸。
对方一步步逼近,桑妩感到羞耻,还有被唐突的慌乱,不知所措。
可,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不信神佛。
以前三夫人带着她出门上香,试图从那种青烟缭绕的氛围中寻找一丝慰藉,她心里只轻蔑。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若神佛有灵,人间怎么还有疾苦,世事怎么还会难料。
是以才会跟桃枝儿说,求佛不如求己。
所以……是报应吗?
裴忻死了。
所有人都说,他是因她死的。
他死了一载有余,眼下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力气大得,好似要掐死她。
桑妩眼皮颤了颤,问:“你是人,是鬼?”
裴忻一想到自己挣扎痛苦的那些日月,家人与她何尝不是沉浸在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带来的悲伤里,便泣不成声。
“我……没死,竟害你们担心许久。”
他松开了禁锢,试探去牵她的手。
“是四堂兄。”
泪落在桑妩手上,烫的。
桑妩遽然抬眸。
裴序被这一眼望住,逼停了脚步。
裴忻不清楚中间发生的波折,说来只有满眼感激。
被无尽的愧疚压了许久,他觉得脱力,缓缓跪了下去。
他道:“四堂兄救了我。”
桑妩定定看着裴序。
想起今晨他说:“文书落款生效,日后,你这个人,跟他再无瓜葛。”
“无论发生什么,他是诈尸还魂,死而复生,抑或怎么……都与你没关系。”
抑或更早时的:“纵那人回来,也不许悔。”
桑妩眼神变幻,如长风阑雨,晦暗不明。
秋风徐徐,裴序眼中的光,微微地闪烁了下。
裴六郎,活着回来了。
桑妩后退半步。
喘口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宫殿雅致,香烟缭绕,透过细纱罗屏,隐隐可见内殿的陈设,以及榻间躺着的人影。
一屏之隔,侧殿客厅里,裴淑妃略显疲倦地坐在主位上,以手支额,掌心轻轻按着。
下手两端的案几上,茶雾氤氲。
皇室御贡的顾渚紫笋,分明是茶中名品,却无人品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