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忻健全地回来了,对她仍余旧情。
她却在这个时候,诊出了喜脉。
还真是……桑妩眼睫轻轻扇动了下,下意识地抚住小腹。
裴忻见她久久不答,攥过了她的手腕,追问:“阿妩,你总该告诉我,我‘死’后,你嫁了谁?”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她眉间的那一段韵致,是为谁而起?
桑妩回神,抬起一点眼睫,盯着那双紧握自己,捏得指骨都泛白的手,道:“你。”
“……我?”
裴忻眼底猩红稍褪,茫然看着她。
她道:“嗯,你走之后,我去寻了三相公与夫人,他们答应我,让我为你守节。”
裴忻原本满心酸涩,却不想,从她嘴里听见这样一份答案。
她今天一身装扮虽精致,却素雅,若说是寡妇,也说得过去。
原来,她没有移情他人?
原来她真的待自己情深义重,不枉他对抗长辈,还有这一番险境?
“可我……”他突地清醒,摇摇头,目光落在她小腹上,重新变得复杂。
守寡没守住,跟闻讯再嫁,他、他还是宁愿再嫁吧!
他们相处的过程虽不那么符合世俗礼法,却完全发乎情,止乎礼。这难道,是他不想亲近她吗?
是他怕自己浮躁,忍不住唐突冒犯了她。
家人因疼爱自己,已经对她颇有成见,她分明干净温柔,自己怎能让她在这种事上再受猜疑。
她决心为自己守寡,他是很欣慰的,只一想到有人哄骗了她,就恨得咬牙。
手上的力气更再大了些,掐得皮肉都见红:“你腹中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桑妩抿唇,再抬起一点眼睫,凝视他:“你。”
裴忻完全不能理解。
“我跟你并未……阿妩,你在说什么?”他匪夷所思。
适才他提起时,见她也是一脸茫然的样子,想来是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被吓住了。
可指认孩子是他的,是想怎样?
是想让他在长辈面前替她瞒下?
裴忻想冷笑。
这实在窝囊,他再喜欢她,又怎么可能。
裴忻深吸一口气,可当他触及那双清润眸子时,终究笑不出来。
因桑妩问:“忻郎,你不信我吗?”
那股气,顷刻便被打碎消散了。
他败于眼前的女郎。
裴忻定定看了她数息,觉得释然。
因生离死别,辗转天涯之后,心境和从前在家时不同了,发现所想所思还在身边,她若还愿意爱自己,许多事情,忽就不愿计较了。
终究是他不辞而别,她一定有许多难处。
裴忻又想抱她,桑妩却偏开了肩膀。
裴忻僵了僵,问:“阿妩,你不是说,你是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