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生了双不会说谎的眼睛,裴序相信她的直觉。
裴序起初不明白桑妩为什么会在今天这样一个日子,那么巧合地出现在宫城门口。
眼下,听了桃枝儿的话,恍然顿悟。
他想过对方可能是顺路,可能是发现了什么端倪,特意来对峙,唯独没想过的,她是因担心自己进宫,会像上次一样……受委屈。
灯火晃动,裴序一双幽邃眸子,轻轻闪烁了下,眸底映射的灯火变成了樱桃酱汁滟滟的红。
她最近,时常变着法投喂他这些甜食点心。
他问她的时候,得到的答案总是让他多吃些甜。
好像就是从他受过家罚之后开始的。
他受了家罚,令她触动很深。
裴序之前以为是愧疚。
现在想想,她待三房的人的态度,还有渭南驿那晚对自己的剖白,才是愧疚。
若只有愧疚,她当初便该答应大伯母。
正因为这次的家罚在她心里有不同的意义,所以在那样失望的情况下,还是会问一句,是用来欺骗她的苦肉计吗?
后知后觉,裴序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
又开始踌躇。
会不会,已经挽回不来了?
抛开私心不谈,他眼下很能体会六郎的情怯。
但这片刻的忐忑,很快便被指间樱桃毕罗的香气驱散。
他跟六郎,到底是不同的。
桑妩亲手做的香缨,那些在自己面前自然流露的性情,还有这一份牵挂,这些微乎其微的“不同”,俱都是她主动给予他,而六郎不曾有的。
看清楚后,裴序发现自己果然错得离谱。
他揉了揉额角,对自己道,你,不可以再患得患失。
裴序裴明伦,不该是个以情怯为借口,一再纵容心志软弱之人。
这一晚,即便她人不在身边,裴序依旧睡得很好。
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再迷茫,不再忐忑。
第二天照常去上值。
出门的时候,碰见裴三郎携裴忻前来。
裴序看了裴忻眼下的青黑一眼,淡淡对二人颔首。
他换了一身齐整公袍,躞蹀带上,依旧坠着那挂拙朴却全是心意的香缨,裴忻见了,抿唇。
裴三郎压着他问好。
裴序又问:“什么时候启程?”
裴忻冷笑:“我这就在郡公府住下,待与阿妩重修旧好,再携她回去拜见双亲。”
裴三郎:“啧!”
“阴阳怪气,怎么说话的?”
裴序道了声“无碍”,并不争论,便颔首别过。
大理寺的公务依旧忙碌,他以往常会在公廨多留半个时辰。今日,当旁人都以为他会像往日一样留下来时,大理正郦参与两位录事拿着一封存疑的卷宗来到理事厅寻他。
几人刚走到门口,却见素来勤谨的裴少卿带着他那位长随,踏着散值的鼓点走出了大门。路过他们时,目不斜视地穿了过去。
郦参:“?”
“裴少卿——”
裴少卿微微偏头:“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