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抽得厉害,喘不上气。
向外看去,天色还不到黎明。
她便又慢慢躺了回去,怔然看着帐顶,想起刚刚的梦。
那是下午宜阳的讥讽。
对方被她讥得脸色红白交加,忍不住刺了回来:“……似你这般三心二意、优柔寡断的人,又怎配得上他的喜欢?”
那时,桑妩道:“你若想以此嘲讽我,激怒我,没有用,因我听过太多这种话。”
“更没有想过你说那个问题。”
“他一定会醒来。”
宜阳扯开唇角:“你如何能这般确定?我的箭术,还从没失过手。”
桑妩道:“他的愿望还未实现,他怎舍得?”
宜阳:“什么愿望?”
桑妩瞥了她一眼,说:“你不会想知道。”
眼下,桑妩掐断逐渐深想的思绪。
不敢去想,怕想了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桑妩闭上眼。
手指交握。
结果第二天午后,绛郡公夫人来时,屏退了所有人,主动提出了请求。
“……不是要求你为他守。”
她涩然道:“你太年轻,也不曾有婚约束缚,我们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想,你腹中孩子,是他唯一的血脉,能否让他认祖归宗。”
“便看在他喜欢你的份上,可否?”
明明如此,她亦不必再愧疚。
欠他的情跟债,都还清了。
桑妩眼睫却颤了颤,抬首:“大伯母……是什么意思?”
她声音发紧:“他向来身体不差的,真的不至于、不至于”
绛郡公夫人只沉默,看了病榻上的青年一眼。
他指尖是苍白的,脸色却氤氲烧红。
桑妩从没见他这样虚弱过。
心脏太难受了,好似所有血液都奔涌着离开心房,抽空了她的力气。她捂住唇,深深垂下脸去,哽咽得说不出后面的话。
这一刹,终于感受到什么叫柔肠寸断,悱恻缠绵。
泪眼朦胧,她怔住了。
绛郡公夫人绷住了情绪,劝道:“你保重身体,莫要动了……”
桑妩蓦地盯住她,反问:“保重的究竟是我身体,还是你们眼里的香火?”
“御医给的期限,也并未说就是……大限,你们、何至于、心急至此?”
她语气实在不敬,但绛郡公夫人无心计较,亦难以面对那双泪眼,别过了脸去。
纵然很为难,但作为一宗长媳,裴序的伯母,他生母不在身边,绛郡公夫人有责任开这个口。
裴四郎是二房独子,家族必须有所准备。
桑妩心中明白,这样的准备,其实跟当初余杭府里暗暗谋划,配合三相公以恩义利益说服裴序兼祧,其实是一样的。
旨在宗脉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