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拂袖,衣袍翻飞间,他几乎是仓促地转身,大步离去。
楚域走后,苏月潆整个人像被抽走所有力气,猛地扶住桌案,小腹的疼意再也压不住,她弯下腰,额上冷汗涔涔,对着慌忙进来的春和道:“药。。。药。”
夏恬等人忙将她扶至一旁的美人榻上,待春和拿了药来伺候她服下,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苏月潆垂着眼,眼角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滑落。
她想到楚域会查出所有事情,却没想到他竟会这般羞辱她,他不信她的清白。
而她,因此连累了活生生的两条性命。
御辇自颐华宫出来,一路朝乾盛殿疾驰而去。
察觉到帝王低沉的心情,宫人们皆屏声息气,生怕惹了圣上不快。
行至摘星楼下时,楚域忽然开口:“停。”
御辇骤止,尚未待众人反应,便见圣上已然下了辇,大步朝摘星楼迈去:“都退下。”
宫人们齐齐跪伏。
黄海平却是不敢听命,战战兢兢跟了上去。
六月的天,闷热得叫人喘不过气,可楚域却只觉得冷,那种从心口蔓延开的冷,顺着四肢百骸往外渗,连骨缝里都带着寒意。
摘星楼高耸入云,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袍角掠过石阶,脚步沉稳。
登至楼顶,风骤然迎面而来。
楚域走到凭栏处,放眼望去,宫城巍峨,朱墙金瓦层层叠叠,远处山河蜿蜒,城廓井然,更远处烟火升腾,市井琳琅。
目之所及,皆是他治下的山河。
海清河晏,四海升平。
百姓安居,边境肃清。
史官便是再挑剔,也不得不在青史上承认他乃盛世之君。
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么?
自幼跟在先帝身边,十年寒暑苦读,二十年权谋筹算,他要的,不就是这一日?
江山在握,天下归心。
可为何,他半点高兴都没有,心口反而疼得厉害。
楚域扶着栏杆,指节发白。
他耳中尽是苏月潆不带感情的一句:妾如今,看您一眼都觉得恶心。
那一句话,比刀子都狠。
楚域暗恨自己没出息,见她吐得弯腰的一瞬间,第一反应便慌了神,甚至在心里想着,只要她肯低头,肯服软,他便是哄着她些也没什么。
他纵着她杀了他的儿子,替她压下蛛丝马迹,在她面前一再退让,不断低头,堂堂帝王,楚域自认自己已经做到极致。
可她呢?
她从来不肯低头就算了,如今竟还不肯说爱他。
楚域眸中掠过一抹难掩的痛色,视线无意识地落向远处太液池。
碧波粼粼。
他想起万寿节那日,苏月潆在他耳边轻声道:愿为灯烛,照君前路。
当时觉得甜蜜极了,如今再看竟是笑话。
楚域鼻尖猛地一酸,几乎咬着牙骂出声:“白眼狼!”
风从楼顶掠过,吹乱他鬓边发丝。
“黄海平。”
黄海平心头一跳,立刻跪下:“奴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