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舍不得么?
她当真舍得么?
若只是单论一个舍不舍得,想想云郗从此退去,再不在侧的光景,明锦心中一窒,其实便有答案。
心中迟迟不曾开窍的地方,仿佛有些摇晃。
于是明锦怯怯然地抬眼看他,攥住他衣袖的手反而更紧了些,小小声道:“是,是……”
在云郗淡然落下的目光里,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嗫嚅了半晌,终于还是心一横,打算开口:“是,舍……”
偏生这时候,马车猛然一抖。
明锦本就不曾坐稳,如此一颠簸,她整个人就往前栽倒过去。
然后将云郗整个人压倒在马车的厢壁上。
她与他紧紧贴着,软腻与坚硬截然不同,几乎是撞入他胸怀之中,抱了个满怀。
云郗察觉到马车颠簸,便已下意识地将明锦搂紧,手垫着她的头,免得她撞到哪儿,待反应过来后,已是得了一怀抱的软玉温香。
他挑了挑眉,见明锦已是一脸的绯红:“殿下何意,投怀送抱?”
明锦忙从他的怀中脱身出来,急急否认:“车颠簸了,与我何干!”
“既是如此,”云郗眯眼一笑,仿佛有些遗憾地拢了拢指尖,“那就暂且不论此事,只是殿下方才想说的,还不曾说完呢。”
明锦方才做了不知多少心理建设,鼓足多少勇气,才微微动摇些许,大着胆子要说那句话。岂料马车震动,将这话打了个茬,方才好容易生出来的勇气此刻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闭了眼,干脆又开始破罐子破摔了:“我方才什么也没说。”
云郗早见惯了她这副模样。
跟何况,其实他已经听到了她方才说出口的半句话,自动填上了剩下的半句。
明锦说与不说,都不影响云少天师其实心知肚明。
嘴硬心软的殿下,就是舍不得。
更何况,方才他说那些,无论是直抒胸臆,亦或是酸言酸语,其实不过欲擒故纵,欲拒还迎云少天师从跟着她下山的那一刻起,便没打算过就这般放手。
便是明锦真舍得,他自己也不舍得就这样退开。
云郗今日所言所语,不过徐徐图之,激得明锦不许总是这般装死,也得知晓知晓自己的心意至于她不开口,无妨,云少天师总会从蛛丝马迹里寻她的心意。
于是云郗没再问了,却又如同方才一般去握她的手。
明锦微微挣了下,见没挣开,也没了其他动作。
云郗眼底浮起些笑意,与她十指交缠。
他轻轻地唤她:“殿下。”
明锦应了一声,仍旧闭着双目,不看他。
云郗捏了捏她的指尖,又唤她:“阿锦。”
这样喊她,便太过亲昵了。
明锦没有取小字,阿锦便是她的乳名,家中长辈兄妹这样喊她,她早听惯了。
可这两个字从云少天师那两瓣薄唇之中吐露而出,轻而脆的,无端生出许多缱绻来。
明锦心头一颤,不由得睁开了眼,想将手抽回来,却缠在云郗柔而韧的力道里,半点也挣不脱。
她色厉内荏地瞪他:“少天师与我非亲非故,怎好这样喊我。”
云郗含着笑,全然一副君子疏朗的模样,话却带着些意味深长:“此时不可,来日方长。”
明锦还有哪里不明白?
她从前兴许以为,不过是云少天师生了心意,一桩小事,天下爱她之人何其之多;
而如今见他模样,明锦便知道,他不仅生了心意,且势在必得,进也知她,退也知她。
她避无可避,大抵也不是那样想避,半晌只嘟囔出一句“反正眼下不可”。
云郗闻言,扣着她的手,低低笑了起来,话头一转:“依稀记得,殿下偏爱汉人,也不知道我这般模样,可入得了殿下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