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翊一想到妻子在刺客手下呼吸困难挣扎的场景,心中便又是心疼又是愤怒,恨不得将那刺客碎尸万段!
所幸没有致命伤,崔大夫给了裴翊一瓶伤药,又去倒了一杯水放在炕边。
裴翊给沈若宓擦药喂水的间隙,崔大夫看向炕上躺着的老妇,心想这么大的动静这老妇都不曾醒来,莫非是生了什么重病?
“你能不能救救我阿姆,她快要死了?”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说。
崔大夫看向这个蓬头垢面饿的面黄肌瘦的小童,小童眼睛里闪着泪花。
崔大夫扶起小童,给老妇把脉,这老妇脉象似有若无,看来是已经油尽灯枯,时日无多。
他摇摇头。
小童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大概是看出来他们这一行人并无歹意,扑到老妇身上就大哭了起来,喊着“阿姆阿姆你快醒过来,祖母已经死了,你也不要我了”之类的话。
崔大夫从药箱取出一粒救心丸喂到老妇的口中,安抚小童道:“你莫怕,这是泰州巡抚、河道总督裴大人,你阿姆走了,可还有其他亲人?裴大人会帮你找到你亲人的。”
小童泪眼汪汪地看着眼前高大英俊的男人。
“你……你就是泰州巡抚?”
裴翊颔首。
小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为我爹爹伸冤,我爹爹是被聂虎林闵冤枉的!”
裴翊与明武对视了一眼。
据说周密是为了家中老母的胸痹之症才不得已听命无林聂二人,然后这三人如今均已死。
作为黄河大案的关键证人,不光周密的老母,周密膝下唯一的儿子也在周密出事之前便不知所踪,无人知晓去处。
裴翊问:“你爹是谁?”
小童哭道:“淄川县令周密……他、他就是我爹,一天我和奶奶上了一辆马车,阿姆、我、奶奶都住在这山里,爹爹不叫我们出来,他说若是无人来接他们……这一年里……从此以后便隐姓埋名生活,不要去找他。”
“可是后来祖母病死了,阿姆也得了重病……大人,求你大发慈悲救救我爹,他不是坏人!”
小童的情绪很是激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虽然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说的话条理却十分清晰。
裴翊给明武使了个眼色。
过了一会儿,明武拿着一张大饼和几个包子,一碗水过来。
那夜沈若宓被刺客掳走之后,裴翊沿着那刺客留下的血痕一直跟到这座山谷之中。
这几日裴翊一直在这山谷中找沈若宓,故而准备了这些食物。
小童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抓起包子就狠狠往嘴里塞,崔大夫一面给他递水,一面心疼地道:“你慢些,慢些,还有许多包子,莫要呛到!”
裴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时辰已是不早了,便吩咐下去,今夜先在这谷中小屋里暂住,明日一早再回城中。
崔大夫借用了这小屋中的陶罐,给沈若宓和床上的老妇各自煎药。
煎好药后,天色已彻底黑沉了下来,裴翊正在房里给沈若宓擦拭身体,崔大夫和明武都不敢进去,出门也没带丫鬟,敲敲门,把药放在了门口。
裴翊在沈若宓的脖颈间围了一层棉布,本想用小勺将药喂到她的口中,喂了几口她总被呛到,便只得将药喝了,一点点喂到她喉中去。
口中的药汁清苦,他看着她长睫低垂,浑身是伤的可怜样子,想到那夜她毫不犹豫地挡在刺客的面前救她,他只能一遍遍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呼唤她的名字,心疼得无以复加。
长夜漫漫,转瞬即逝,许是睡得时间太久的缘故,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若宓便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简陋的茅草屋和没有帐顶的床,身边……
她一怔。
是裴翊。
阳光洒在他英俊的面庞上,他侧对着她而躺,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似是许久都没有睡好。
即便在睡梦之中,那两道英挺的眉依旧在紧紧皱着,下巴上是一层青色的胡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