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便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问他昨天朝中可有发生什么事,桓易简却告诉她,朝中无事发生,裴家和沈家照旧。
今日三司还在朝上议论沈越一案,刑部尚书刘平一以证据不足为由将沈越从狱中放了出来。
沈若宓愣住了。
难道是他们发现废后一事被沈皇后觉察了,暂且搁置了废后的计划?
不论过程如何,预想中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沈若宓心里到底是松了一口气。
沈皇后是她的姑姑,裴翊也是她的丈夫,是菱姐儿的爹,哪一个她也不愿辜负,不愿看着这两个至亲互为仇寇,不死不休。
“桓大人,姑姑那日告诉我,说孝均要联合太后弹劾沈家,以黄河大坝案与柳时鸿一案逼迫陛下废后。”
桓易简笔尖一颤。
沈若宓跽坐在窗下大红团花织锦宝相花地毯上。
不过短短数日她便清减了许多,原本尖的下巴愈发尖俏,她半披着发,发上只簪着一根白玉簪,除此外没有任何装饰,用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眼静静地看着他,眉头蹙着,神情忧虑而惆怅。
她的眼神依旧是那么地纯粹,那么地信任。
桓易简却垂下眼帘,避开了她的目光。
“县主跟我说这些,不怕我告诉旁人么?”
“你不会的。”沈若宓没有任何犹豫地说。
桓易简死死地攥着笔,几乎要将手中的狼毫折断。
但他答应过皇后,为她保守秘密
于是桓易简深吸口气,继续作画。
“县主,你可还记得你幼时住的老宅中的那棵琼树,去岁我回临安,老宅荒废多年了,那棵琼树竟还活着,到五六月时,满树琼花如雪,极美。”
“记得,那时我常常爬上那棵树……”
爬上那颗琼树偷看你。
“是,那个时候,你还不是县主,我也只是个孤苦无依的少年。”
沈若宓闭上眼,泪水从她的眼角缓缓淌下。
可惜那样的日子,终究回不去了。
她悲恸、落寞,曾经无比心心念念的少年郎,她多么想嫁给他,他也答应会回来娶她。
可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再见面时她已为人妇人母,而他只能隔得远远地、生疏客套地唤她一声县主。
如果那一年他没有走,没有离开她,会不会如今的结局便不一样?
胃部突然一阵痉挛翻涌,沈若宓忍不住扶着桌案,弓起腰干呕起来。
这几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吐也吐不出来什么,桓易简急忙上前攥住她的手腕。
沈若宓拼命挣脱,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争得过一个成年男子,即便这个男人只是个书生。
桓易简轻而易举便掐住了她的脉搏。
那脉搏触之无,深按之即有,脉如滚珠圆润。
滑脉。
桓易简瞳孔微缩,他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抓着狠狠攫住一般,酸涩胀痛得说不出话来。
他不相信,再摸,滑脉,脉象圆润,随即,他的眼底是深深的委屈、心痛与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