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深知,若立袁谭、袁熙为世子,必有杀身之祸,遂不离袁绍左右,极称袁尚贤能,远胜诸子。袁绍颇知其意,不置可否。刘氏正不知所措,忽报审配求见。刘氏亦知审配之意,命侍女请其暂回,若有所告,当秘之。
是夜,刘氏秘召审配;刘氏道,生死之此,妾自知祸福难料。袁谭、袁熙恨妾夺生母之宠,若为世子,妾必香消玉殒!
言毕,饮泣不止。审配说刘氏道,我不虑袁氏家业,唯虑夫人安危。若能使夫人安享富贵,我不惜粉身碎骨!
刘氏大喜,说审配道,卿才思敏锐,智慧过人,若能获卿相助,妾必转危为安。
于是斥退仆从,亲制六合汤赠审配。
六合汤乃百合、首乌、枸杞、大枣、薏仁、蜂蜜调成,袁绍视为养生秘法。
审配饮毕,说刘氏道,如此妙物,若能一生享用,夫复何求!
刘氏道,君之美意,妾何尝不知;然袁绍命在旦夕,诸子剑拔弩张,前途未卜,祸福难料。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当此之际,妾唯望能求生,不敢有非份之想。
配审道,夫人之意,我岂不知。今郭图、辛评欲立袁谭;逢纪等欲立袁熙,俱紧锣密鼓,四处周旋。我知夫人素为袁谭、袁熙所恨,若承父业,必杀夫人以泄恨。袁尚待夫人如生母,夫人视之如己除,既如此,何不力荐袁尚?
刘氏道,实不相瞒,妾所以不离左右,亦为此也。然袁绍不置可否,奈何!
审配道,夫人勿忧,我必使袁绍立袁尚。
刘氏暗喜,说审配道,若能使妾渡此危难,妾愿委身于卿,以报厚恩。
审配大喜,执刘氏手,极称思慕,欲苟且。刘氏拒审配道,妾身在危难,恕无此意;待大事成,妾必沐浴净身,焚椒烧兰,以待佳期。
审配不敢强求,遂止,辞刘氏,求见袁绍。恰值辛评、郭图亦在此,说袁绍立袁谭;审配一揖告退。是日午后,袁绍见审配不再来,遂召之;袁绍说审配道,卿欲立谁,可告之。
审配泣道,我唯愿明公康复,岂有他想;况此事应由明公自决,我岂敢妄言。
袁绍大为感慨,执审配手道,他人来此,无不言立嗣;唯卿只问疾病,足见忠厚,可惜我识卿晚矣!
审配泣不成声,说袁绍道,立嗣乃明公家事,岂容他人左右!
袁绍道,实不相瞒,辛评、郭图欲立袁谭,逢纪欲立袁熙,刘氏欲立袁尚。此数人各有所图,使我左右为难,既恐基业毁于一旦,又恐手足相残,分崩离析,愈不能自决。我知卿不为私利,可代我决断。
审配忙跪伏于地,说袁绍道,我非手足,亦非骨肉,岂能为明公言家事!
袁绍道,立嗣之事,关乎存亡,并无公私之分;卿为我僚属,利害攸关,请言之。
审配道,既如此,我姑妄言之,若有失,望明公恕罪。我知明公诸子,超迈俊逸,俱能领袖群僚,世子之选,实不易决。我请明公以袁谭、袁熙外任,留袁尚侍于前。若袁谭、袁熙不贤,必有所举;若袁尚不贤,必谗袁谭、袁熙。如此,必能察诸子之心,可择其优而立之。
袁绍道,不可,我命在旦夕,恐尚未知贤愚,已撒手而去,奈何!
审配道,我知诸子箭在弦上,若不速决,必生祸乱。
袁绍道,卿所言,我何不知!我不忍使诸子相争,重蹈覆辙,所以瞻前顾后,总难决断。既危机四伏,险象环生,卿何不代我一决?
审配道,若诸子俱在冀州,必明争暗斗,大生祸乱。若使二子外镇,必使之互疑,不敢轻举;若一子举,另二子必联手,虽不免杀戮,然无碍大局。此制衡之道,明公何不用?
袁绍沉吟良久,说审配,既如此,我欲以袁谭为青州刺史,袁熙为幽州刺史,留袁尚于冀州,以察诸子之心;卿勿离我左右,我必于垂危之际立世子。
审配大为欣喜,密报刘氏。
令既出,袁谭、袁熙不敢拒,各赴所任。郭图、辛评以为袁绍必立长子,请随袁谭往青州;逢纪以为必立袁熙,亦请随袁熙往幽州。袁尚受刘氏所嘱,随审配侍奉袁绍左右,极尽殷勤。
袁绍咳血不止,自知来日不多,斥退袁尚等,唯留审配。袁绍说审配道,我将西去,若不立嗣,必致祸乱。卿且记我所嘱,不得篡改,否则,我必为厉鬼,索卿性命。
审配泣道,临终之嘱,犹如符令,我岂敢不遵!
于是取笔墨,请袁绍记遗嘱。袁绍道,我爱刘氏美貌,虽虑其安危,然弃长立幼,乃古今之忌。今以袁谭为世子;以袁熙为大都督,节制诸将;以袁尚领青、幽二州。我死后,可使刘氏殉葬,免受酷刑之苦;以卿为长史,佐助袁谭。
言毕,忽执审配手,瞠目而视。审配大为恐惧,不敢动。良久,知袁绍已死,遂召袁尚。袁尚悲痛不已,伏地大哭。审配执袁尚手,斥道,此生死两可之际,岂能如此!
袁尚忽止,问审配道,卿所言何意?
审配冷笑道,公子可知临终之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