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权沉吟不语;张肃道,卿所言,我等亦知;然刘季玉恩德如天,岂能背之。
刘循道,若论恩德,莫过父子;然庶民无罪,将士无辜,岂能与我等同死。请卿转告刘玄德,我等愿降,唯望不计前嫌。我奉父命守广汉,庞统之死,罪责在我,若刘玄德欲泄愤,可取我头。
法正大喜,即告辞,报与刘备。于是刘循率黄权、张肃出降。
刘备据广汉,以待诸葛亮、张飞、赵云。
诸葛亮入江州,自领一部绕走临邛,命张飞走巴郡,赵云经僰道入江阳。江阳太守知赵云来,大惧,遣散部属,逃走。赵云又出江阳,取道犍为。犍为太守何宗虑兵寡,欲降。都尉彭赋怒杀何宗,自领太守,命将士尽弃屯卫,大集城中,以拒赵云。
赵云围犍为,命强攻,连日不克,遂令将士采柴草,抛于城门下,投火焚之。彭赋令士卒担水登城,浇之。赵云又命以油脂浸柴草,再焚。彭赋浇之不能灭,大急。僚属劝彭赋降,彭赋不听。既城门将毁,将士恐慌不已,竟开城,放赵云入。彭赋趁乱出城,逃入彭祖山。赵云率精甲四处搜捕,不获,欲焚山,逼其自出。犍为功曹张华说赵云道,此山有彭祖墓,蜀人世代仰慕,视为圣地,若焚之,必触怒士民;彭赋为彭祖后裔,饱学多才,慷慨壮直,应礼待,不可屈服。
赵云遂止,命士卒弃戈矛,呼彭赋。彭赋既无路可走,又不愿降,竟于彭祖坟前自缢而死。
赵云大为嗟叹,命葬于彭祖墓侧。张华知彭赋死,亦欲自尽,为部属强止。赵云闻之,即召张华;赵云道,卿既降,何故如此?
张华道,我曾为彭赋弟子,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父既丧,子不愿苟活。
赵云道,此迂腐之说耳,世无不死之父,若皆如此,何来后人!
张华道,将军不知,犍为人物奇异,每不与他处同。公孙述据西蜀称帝,郡县纷纷归附,独犍为不降,军民同心,据郡共保,经年不下。公孙述赞为真壮士之帮;光武帝叹为士大夫之郡。我虑士民伤命,降迎将军,虽城池无损,宁不有愧。
赵云大加抚慰,称必请刘备重用张华。张华固辞,只身入彭祖山,设茅舍,为彭赋守墓,直至病死。
张飞入巴郡,巴郡太守赵笮命将军严颜拒之。严颜率精甲据险关,张飞数战不克,命部属征舟船,欲逆巴水而上。严颜又据巴水,陈兵两岸,阻之。张飞命斥候探严颜所在,斥候回报,称严颜在左岸。于是张飞尽举精甲夜袭左岸,严颜兵寡不能敌,为张飞生擒。
赵笮知严颜为张飞所擒,大惧,即率僚属迎张飞。张飞爱严颜勇壮,欲用之;严颜誓死不降。
张飞斥严颜道,赵笮为太守,知不能拒,尚能降迎;汝不过部属,既大败,何故不降?
严颜大笑道,虽有降太守,而无降将军,其奈我何!
张飞道,我欲杀降太守,而全不降将军,如何?
严颜大怒道,请砍我头,何需多言!
张飞愈敬严颜忠勇,解其缚,又备酒,力劝严颜。严颜亦敬张飞义勇,遂降。张飞大喜,引为上宾。
张飞出巴郡,过宕渠,攻巴西。巴西太守惧张飞勇壮,逃走;巴西功曹龚谌命部属据渝水,欲征賨人为死士,迎击张飞。严颜知巴人勇绝天下,劝张飞昼夜疾进,使龚谌猝不及防。张飞纳其说,水陆并进,不一日已达巴西。龚谌自乡间回,欲引賨人入城,坚壁自守,忽与张飞猝遇城外,彼此血战。张飞众而龚谌寡,賨人又散走,张飞力斩龚谌,据巴西。
诸葛亮克临邛,绕山而走,直扑德阳,德阳太守不敌,逃回成都。刘璋遣司马张裔赴德阳,拒诸葛亮。诸葛亮命部属弃城池,伏兵于野。张裔不知有诈,举部属直入;诸葛亮命将士四出,围张裔。张裔大败,退走。
诸葛亮遂往广汉,与刘备合,再往成都。张飞离巴西,破梓潼,直赴成都。赵云出犍为,与刘备、诸葛亮、张飞等会师城郊。
刘璋惶遽不已,欲弃成都,走汉中投张鲁。治中从事郑度说刘璋道,明公尚有精甲数万,仓廪充实,府库丰盈,可坚城自守;况军民同心,上下同仇,足可拒刘备。
刘璋遂令诸将坚壁深沟,以拒刘备。刘备、诸葛亮等围成都半月,不能克。
马超败走蓝田,无处可去,遂依庞德所说往汉中投张鲁。张鲁惧马超勇猛,恐反受其害,命马超屯南郑西;又知庞德为马超谋主,遂以庞德为汉中都尉,使之不能为马超所用。
马超知张鲁不能容,闻刘备围成都,即遣心腹见刘备,称愿举众归附。刘备大喜,命麋竺及建宁督邮李恢迎马超。
于是马超奉刘备之命屯成都北。刘备以为蜀中将士降者近半,可强攻。魏延以为不然,请阻塞水源,断绝粮道,迫刘璋自溃。刘备纳其计,令黄忠、刘封等填渠堰,改水道,使城内不能汲饮;令张飞据粮道,使粮谷柴草俱不能入。
成都内外人心惶惶;蜀郡太守许靖说刘璋道,今刘备等阻截四门,连营百里,岂能拒之;又城中水米断绝,士民惊惧,将士不能饮食,若再持,将自溃。不如迎降,以全性命。
郑度斥许靖道,大丈夫宁为鬼雄,不作降虏;汝身为士大夫,竟出此言!
于是请刘璋斩许靖,以绝妄想。许靖大为恐惧,竟逾城而出,降之。郑度又请刘璋举众突围,刘璋不能决。
将军吴懿自请入成都,说刘璋来降。刘备遂命简雍随吴懿同往。郑度知吴懿、简雍同来,请刘璋执而杀之,以壮声威。刘璋不听,说群僚道,刘备重兵围城,阻绝水堰,隔断粮道,军民不能炊饮,人心惶惶,危机四伏,成都实不能保。我欲开城而降,卿等以为如何?
郑度疾呼道,开城之日,必瓦石不存,我等愿与成都共存亡!
刘璋叹息道,我父子为益州牧二十余年,薄德寡恩,缺仁少义,末路之际,何忍累及士民!我愿受辱,以全父老性命!
郑度等不禁大哭。刘璋以草绳自缚,率群僚献降。刘备、诸葛亮等轩昂而入。郑度大骂刘备道,刘备竖子,刘季玉请汝共拒张鲁、曹操,待汝若上宾,视汝若手足,汝竟恩将仇报,反图西蜀!天若有情,必使汝神形俱灭,子孙俱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