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的物资供应明显开始收紧了。
原先半斤一斤的油票粮票,现在票值变得越来越小,出门采购得抓上一大把票证,再这么发展下去,祝余怀疑会有一厘布票的存在——这也就能做两个头绳吧?
他家早饭都不舍得买油条豆腐脑了。
钱还好说,但粮票是真没有。
而且去年祝余排队的时候听过的八卦也变成了现实,居民定量果然在削减,比方他们家,差不多人均少了两斤,给他们家本就不够吃、得另外填补的口粮雪上加霜。
这天胡同开会,刘主任主持,对着一沓报纸,开始给大家讲双蒸法、增量法之类的东西。
祝余一听,就知道情况很严重了。
“把大米用两倍的开水烫过,盖上盖子,一小时后把米捞出来用四倍水煮,然后再把烫米水加进去,一直煮到做成干饭。”
刘主任念着报纸上的做法,底下的居民听着,表情不是很相信,头凑着头窃窃私语,“这真有用吗?”
“这可是报纸上写的,得到实践的!”
刘主任大声说,不忘念出最后一句话:“按照这种做法,每斤大米能出六斤米饭!”
六斤米饭?
底下哗然了,半信半疑,催着刘主任念下一种双蒸法。反正回家试试呗,说不准有用呢。
祝余听着刘主任念了好几种方法,都是开春后全国推广的,她面露难色,把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跟个小学生一样乖乖坐着,什么也没敢说。
一旁的余姥爷也一直沉默着,抓了抓头。
这不就是做饭加水法吗?
今天她家来开会的是这爷孙俩,等几个增量法分享完了,又宣传了一番上头关于“低标准,瓜菜代”的政策,刘主任请祝余上台。
比起去年,现在的情况更加严峻,上面更鼓励居民自给自足了,连各大国营单位都在开辟自己的菜园子和养鸡养鸭呢。
但是今年,大家都不想种菜了。
“能不能种点填肚子的?”
“我也这么想着,青菜是好吃,但实在不顶饱。”
“我听说天坛都把花拔了种麦子了,咱胡同跟公家单位看齐——咱能种玉米吗?”
祝余听着大家议论纷纷,倒是不意外,人都要饿肚子了,还管什么吃菜改换口味呢?不饿死变成最高优先级了。
她摸着下巴,拿出准备好的问题问刘主任。
“要不今年种土豆?”
土豆亩产高,饱腹感强,虽然热量没米饭高,但在目前情况下,她感觉很合适。
果然,大家一听,就纷纷叫好。
今年的小课堂,明显大家比去年态度认真很多,去年是能种就种、种不好就算了,但今年却是真正关系到了家里的主粮。
能种出两斤土豆就是两顿饭啊。
祝余准备的笔记做得都详细了。
她从怎么挑选种薯、耕地得翻多深开始讲,一直说到有什么简单的肥能用,最后口干舌燥,把几张笔记纸交给了刘主任。
“大家忘了还能去您那儿瞅瞅。”
刘主任笑眯眯拍了她的肩,祝余走下台,一直没说话,余姥爷也没说话,回家配黄面粥吃了两大筷子辣菜,熏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这菜是用芥菜疙瘩做的,芥菜疙瘩切成丝,加点油盐略炒,和生萝卜片层层铺开,最后再用干净的白菜叶遮严。一两天后就能吃了,发酵完,吃着有种芥末般的通气。
人吃它必须张着嘴,不然能一股辣劲儿直通天灵盖。
祝余拿着勺子舀粥喝,含糊地问:“那个双蒸法,姥爷你要试试吗?”
余姥爷摇头:“不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