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眼前一亮:“那就是这些花生能出三十斤油咯?”
天啊,三十斤,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他家两年的油票供应啊!
而且现在供销社卖的油大多是卫生油和豆油,卫生油是用棉籽油榨的,它颜色发黑,祝余家不太爱吃,基本只买豆油。至于花生油,那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少量供应。
能不能买到全靠半夜几点去排队。
祝同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巴巴看着这些等待晾晒的花生:“等干了我就去榨。”
他盘算着该找谁帮忙。
顺嘴又问:“这花生还有吗?”
“有啊,”祝余理所当然地点头,“还有一袋子呢,你要一起榨了吗?”
“不不不,”祝同义赶紧摇头,余颖的脸色也不太赞同,她低声说:“太显眼了,还是放在你那儿——存着吧。这几十斤就够我们吃好长一阵子的了。”
祝余美滋滋点头。
他们洗了手,还没到吃午饭的时候,余颖拿出她买的罐头。在罐头厂上班就这好处,平时厂里有什么瑕疵品罐头,她们员工能内部购买,她昨天就抢到了一罐橘子罐头。
祝同义用力拧开罐头盖子,刚一扭过头,祝余已经迫不及待端着四个碗回来了。
她小狗一样盯着罐头,眼睛亮晶晶。
“好吃的!”
余颖忍不住笑,挨个碗里分,给祝余倒了最多的果肉,“这几周是不是在学校吃的不好?看你馋的,之前可没这样。”
罐头刚到手,祝余已经享用上了。
她拿着勺子,往嘴里塞了个甜甜嫩嫩的橘子瓣儿,虽然很甜,但罐头就该是甜的,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含糊地说:“食堂的主食都变成野菜疙瘩和窝窝头了。”
余颖也叹气,端起碗先喝了口糖水,说道:“我们厂里也是,最近天天喊着瓜菜代,感觉什么都要用嘴巴试试能不能吃。”
母女俩一起怨念地看向祝同义。
他在会喜楼,工作餐还能偶尔吃上细粮呢。
祝同义:“……”
他咳了咳,给她俩一人又拨了一个橘子瓣儿,“好了好了,先凑合凑合,咱们可以晚饭回家吃点好的嘛。”
祝余重重地哼了一声,她晚上可回不了家。
余姥爷问:“你在红山公社种地怎么样了?”他们是知道的,自从前两周起,祝余就时不时跑红山公社,她是草莓田的负责人。
祝余觉得不好不坏。
她每周趁着没课的时候跑两趟红山公社第三大队,长势当然没她在学校时候好,肥不够嘛,但是有成大队长盯着,按照她的要求做田间管理——她在种植小手册上写得明明白白,每次去都检查有没有做到。
目前来看,情况还是不错的。
但成大队长他们的情况可不怎么好。
距离第一次见面,也才半个月吧,第三大队那些人感觉瘦了一圈,本来干农活就晒得黑,这么一瘦,看着跟芦柴棒似的。
他们都开始磨玉米秆吃了。
那可是纯玉米秆,没有玉米粒的纯秆子。
祝余苦恼:“你们说,要是没粮食没油没肉没蔬菜……人除了吃野菜还能吃啥?”
三个比她大几轮的大人面面相觑。
生活经历最丰富、从战争饥荒里走回来的余姥爷不确定地开口:“观音土?人要是饿坏了,饿到最后头,就得吃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