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幻音依旧在耳边絮絮低语:“他在肆无忌惮地向她索吻,他能紧贴着她的身体,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能得到她全部的垂怜。”
“你想等到他们□□,然后被永远遗忘吗?quot;
遗忘么?
他会死,会被所有人遗忘,她也一样,最终会忘记他这样微不足道的人。
看不清虚实的夜雾中,仿佛开始不断传来舌尖交缠,液体分离的湿腻声音,扰得他愈发混乱。
在一片分不清源头的噪音里,他只清晰地听到一句话:“杀了他,上前杀了那个男人。”
他剧烈地颤抖着,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可当他真的迈开脚步上前时,强烈的痛感猛然生起,身体快要被烧穿,喉间涌起一阵腥甜,但他没有在意。
雨幕越来越大,难以辨别景象,等他意识到不是雨变大,而是自己视线正在涣散的时候,他已经彻底陷入黑暗,晕倒过去。
就算吃了止痛药,浑身都很痛。
这些日子他的身体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异常,只要过度专注地倾听或者消耗太多体能,就会开始疼痛。
他看了很多书,答案都如兰伯特所说,性腺衰退的退化者,最后只会走向死亡,只是时间的长短不同罢了。
兰伯特给的建议是对的,继续留在这里,病情只会加重。
他无法放弃捕捉海丽丝的任何动静,这样会过度消耗身体;不去倾听,又会陷入无尽的焦躁,像陷入了死循环,无论如何都不利于他的恢复。
他的生命,正在一点点从他身体里流逝出去。
伊兰缓缓从床上坐起,走到了窗边的桌子旁,取出一叠全新的羊皮纸。
他拿起羽毛笔,沾了墨水,开始一字一字地书写。
在写到“伊利克斯”这个名字的时候,笔尖顿了顿,黑墨汁洇湿了羊皮纸。
自从上次海丽丝西征,戴安娜生病陷入昏睡,而伊利克斯又恰巧选在那个时间点给房门上油的时候,他就不相信这位口碑极佳、兢兢业业的管家。
海丽丝说过,过分巧合的表象,往往是人故意而为的。
伊利克斯向来只尽职尽责地做好城堡内务,极少插手其他人的事,可这一次,伊利克斯却对他过分关注,甚至在洛克面前提及他的病情,还十分热心地打听了教堂招收学徒的消息,可又从未在他面前提过这个建议。
至于洛克……
他对海丽丝承诺,说他的诺言永远都有效,能随时随地都能为她服务。
人类把这种无偿,不求回报的行为称之为奉献,在莉莉安所看的小说里,又叫深情,或者痴守。
可如果那名医生所做的一切真的全然都是为了海丽丝,伊兰也不会生出不喜的感觉。
是,他很不喜欢那名医生。
雨声很大,但未能完全隔绝一切声音,伊兰即便听力下降,在城堡这样距离内依旧能听得到伊利克斯和洛克的对话。
从他们的话语和心跳声里,他判断出他们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的期愿,那就是很希望他离开这座城堡,去往教堂。
如果那名医生真那般坦荡痴诚,那就算他留在这里,在最后的时光里侍奉海丽丝,也不会干扰医生未来与海丽丝的相处。
可洛克从始至终,都在排斥他,害怕他与海丽丝走得太近,害怕他触碰海丽丝,害怕海丽丝的目光多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就好像海丽丝还没同意,洛克就已经私下把海丽丝归为自己的所有物一样。
这样的人,和肮脏的自己比起来又有什么区别?
最重要的是,那名医生轻易地就相信了伊利克斯的话,这样愚蠢的人,不适合待在海丽丝身边的那个位置。
可伊兰知道自己迟早要离开海丽丝,如果死亡难以避免,在死亡之前,他绝不会让任何污秽存在于海丽丝身旁。
海丽丝最厌恶的东西是什么呢?怎样才能让那名医生永远无法被海丽丝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