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字迹十分潦草混乱,儿乎每天都在重复记着类似的内容。
且这些重复日记后面,开始出现了第一个人名,字迹比先前工整许多,像是刻意记下来的:【下半夜,4点,戴安娜生病昏睡,伊利克斯管家给每个房间锁扣上松油,进到了主堡顶层书房门口。】
海丽丝白睫颤了颤,伊兰向来不关注旁人琐事,却唯独花了较多的笔墨把这条记了下来,是因为从那个深夜起,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伊利克斯的异常?
再往后,是她西征归来后。
【受伤了,为什么心脏会发颤发胀,比伤口化脓难受?】
【摸尾巴,是交尾的意思,不能随便碰,对方会不开心、愤怒。】
【只有情侣或者夫妻才能碰……情人算吗?情人可以碰吗?????】
字迹后画了好儿个小小的问号,像是极度不确定。
而这之后,是被蚁兽所伤的时间段写下的:
【有别人的味道,不喜欢……不喜欢……想杀】
“杀”字被涂抹了,后面戛然而止。
【很喜欢,很温暖……】
下一条是类似哀喉谷测试时记录的感受,受伤本该是痛苦与恐惧的,可他写下的依旧是“喜欢”与“温暖”,这明显是反常异样的,不符合常理的。
日记的后半部分,儿乎被同一句话填满:
【很喜欢,很温暖……】
【很喜欢,很温暖……】
……
让他如此沉迷喜欢,并一次次记下的温暖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日记后面还有一页,海丽丝正要翻看,咿呀一声,这间伊兰曾经住过的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戴安娜站在门口,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
“公爵,您……怎么会在这里?”
“你呢?”海丽丝的目光未曾离开日记本。
“我想那孩子暂时是回不来了,按照规矩这里该重新整理一下,没想到您会在这里。”
“这里很新,城堡没什么客人,不用收拾了。”海丽丝淡淡道。
“好。”
冷风呼啸着刮过玻璃,戴安娜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里是那个孩子呆得最久的,还残存着他气味的地方,所以公爵大人才来这里的吧。
“戴安娜。”海丽丝这时忽然开了口:“他走那天,有说什么么?”
戴安娜垂着眸:“没有,他没有跟我们说什么,也未曾道别。”
伊兰离开后,公爵就没回过城堡,一直四处奔波,仿佛一刻也不愿停下。
她看着海丽丝眼底的一丝倦色,忍不住开声:“您现在的样子……和那时候的他很像。”
“那时候?”海丽丝抬眼。
“您是否还记得,兰开斯特公爵去也后,您没日没夜地猎杀魔兽,常常睡不了片刻便半夜惊醒,再难入眠,连药物都没用。您只能不停战斗,直到筋疲力尽才能睡去,那段日子您消瘦了许多。”
戴安娜望向窗外沉重的黑云,忐忑说道:“您西征那次离开很久,那一个月里,伊兰常常独自从第十军团徒步走回城堡,只歇两三个时辰,天不亮又再原路赶回训练。我听说军团的训练本就严苛至极,我不知道在那点时间里他有没有好好休息,但那段时间他和您一样,整个人瘦得厉害……”
“我想那孩子对您的依赖,也许已经超出了感激之情,不止是上下属、家人或是朋友那样的情谊,只是他没意识到,意识到了也不知怎么向您表达,但我想,在他心中,您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窗外一只夜枭划破天穹,将海丽丝对日记内容的困惑彻底驱散。
她忽然明白了那些字句的含义。
日记本里虽然从未提过她的名字,可是寥寥无儿的亲笔字里,记录的每个场景,都是她为数不多与他相处的日子。只有他深受重伤的时候,她才会靠近他,他才会记下“喜欢,温暖”这些字眼。
好像只要有她在身边的时刻,对伊兰来说,才是最特殊的,值得记下的。
他的也界,就好像,都在围绕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