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沈渡就搬进了宫里。
说是“搬”,其实没什么好搬的。
他全部家当就是一身换洗官袍、半本没写完的折子、一块写折子的墨碳、还有枕头底下那张逃跑路线图。
福安亲自来接他,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帮他抱铺盖卷。
“沈大人,您的住处收拾好了,您看看还缺什么?”
沈渡走进那间“屋子”,差点没被亮瞎。
金丝楠木的家具,苏绣的帐幔,桌上摆着汝窑的茶具,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字画,地上铺着波斯地毯。
这哪是给七品官住的?这分明是给皇子住的!
“福安公公,”沈渡艰难地说,“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福安笑眯眯的:“陛下说了,沈大人是贵客,不能怠慢。”
沈渡想再说什么,但福安已经带着小太监退出去了,留下一句“沈大人早点休息,明早卯时早朝,奴才来叫您”。
沈渡站在华丽得过分的房间里,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三天前,他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三天后,他住进了皇宫,成了暴君身边的红人。
这穿越,刺激得他心脏受不了。
他脱下官袍,换上中衣,躺在柔软得过分的床上,盯着雕花的床顶发呆。
隔壁不远就是御书房,萧衍还在批折子,灯光从窗户纸透过来,朦朦胧胧的。
沈渡忽然想起萧衍说的那句“朕想有个人,能在晚上说说话”,心里一阵发酸。
二十五岁,放在现代,还是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年轻人,应该跟朋友喝酒撸串、追剧打游戏,而不是每天批折子批到深夜,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沈渡翻了个身,闭上眼,逼自己睡觉。
但睡不着。
不是因为认床,而是因为脑子里全是萧衍那张在月光下的脸。
那张明明生得很好看,却总是不开心的脸。
他想起原主记忆里的一些传闻,萧衍的母妃出身低微,在他六岁时就死了。
先帝不喜欢他,把他扔给一个不受宠的妃子抚养。他从小在冷宫里长大,吃剩饭、穿旧衣。
后来他能当上皇帝,纯粹是因为前面的几个皇子为了争储互相残杀,死得差不多了,他才被大臣们推上来当傀儡。
十六岁登基,所有人都想控制他。
但他用了几年时间,杀出了一条血路,把权力收了回来。
代价是,他成了孤家寡人。
沈渡睁开眼,看着窗外朦朦胧胧的灯光,忽然很想走过去,敲敲萧衍的门,说一句:“别批了,早点睡吧。”
但他没动。
他只是个七品小官,没资格管皇帝几点睡觉。
而且,他不能心软。
第二天早朝,沈渡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到了最后排。
赵谦看见他,一脸震惊:“沈兄,你昨晚做贼去了?”
“别提了,”沈渡有气无力,“我搬到宫里住了。”
赵谦瞪大眼睛,嘴巴张成o型:“你……你被陛下……宠幸了?”
“什么叫宠幸?!”沈渡差点跳起来,“我是去议事!议事!”
赵谦一脸“我懂”的表情:“对对对,议事,通宵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