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财想活着,萧衍想活着,沈渡也想活着。但在这座皇宫里,想活着的人太多了,活着的名额太少了。所以有人要死,有人要杀人。
沈渡站起来转向萧衍。“陛下,旺财是被人指使的,主谋是郑义。”
萧衍没说杀,也没说不杀。
他看了旺财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什么都没有,但沈渡知道那不是什么都没有,是他在想一件事——郑义能在御膳房埋一个人,就能在别的地方埋别的人。旺财只是被推出来的那一个,还有没被推出来的,藏在更深的地方。
“旺财关入天牢,听候发落。”萧衍顿了一下,“不要把消息传出去。对外就说——御膳房失火,烧毁了一批食材,正在调查,不要提投毒的事。”
沈渡明白了,萧衍要打草,但不要惊蛇。让蛇以为草还在,以为自己还是安全的。等蛇放松了警惕,再一锹铲下去。
当天晚上沈渡在御书房里坐着,手里拿着那碗毒粥的报告。
张仲景写了三页纸,详细描述了断肠草的毒性、发作时间、死亡过程。沈渡看完把报告放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的,苦的。
“沈渡。”萧衍在对面叫他。
沈渡抬起头。
“你今天在御膳房,跟旺财说的那些话,朕都听见了。”
沈渡愣了一下。萧衍不在御膳房,他在门口站着,隔着好几道门,好几堵墙。
但他听见了。
沈渡知道他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但没想到渠道这么深,深到连自己蹲在地上跟一个小太监说话的内容都能一字不漏地传到他耳朵里。
“你说‘想活着的人太多了,活着的名额太少了’。”萧衍看着他,“你觉得,活着需要名额?”
沈渡想了想。
“臣觉得,在这座皇宫里,活着确实需要名额。名额是陛下给的。多少人想活,但陛下要他们死。多少人该死,但陛下让他们活。臣能有今天,是因为陛下给了臣活着的名额。”
萧衍沉默了片刻。“朕没给过你名额。”
沈渡一愣。
“朕留你,不是因为名额。是因为你是沈渡。”
沈渡的心跳漏了一拍,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差点没坐稳。
“朕想留你,就留了,不需要名额。”萧衍低下头继续批折子,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平,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沈渡坐在他对面,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看着萧衍低着的头、握着笔的手指、灯下那张苍白的脸,眼眶有点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假装看折子,但折子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全是糊的。
过了很久沈渡终于开口了。“陛下,臣明天早上继续做粥。”
萧衍头都没抬。“嗯。”
“臣以后天天做。不过他人之手。从洗米到熬粥到端过来,臣一个人做。”
萧衍的笔尖顿了一下。“嗯。”
“臣在粥里加个蛋。陛下最近瘦了,加个蛋补补。”
萧衍抬起眼看着他。“沈渡,你是朕的臣子,不是朕的厨子。”
“臣知道。但厨子做的事,臣也能做。厨子不敢说的话,臣敢说。厨子不敢管的事,臣敢管。”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萧衍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随你。”
沈渡低下头笑了。
从御书房出来,夜已经深了。
夜风吹得他有点冷,但他心里是热的。他想起萧衍说“朕想留你,就留了,不需要名额”。
沈渡加快脚步往自己的屋子走。
明天要早起,要熬粥,要加个蛋。萧衍说他不是厨子,但他要做一个比厨子更好的厨子。
因为那个吃他做的粥的人,给了他一个不需要名额的活着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