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转身去打了热水,又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里衣、中衣、棉布巾,一样一样摆在托盘上。
忙完了,他站在廊下,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青色,嘴里念叨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沈渡醒了这件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寝宫飞了出去。
寝宫里,只剩下两个人。
萧衍还撑在沈渡上方,没有退开。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着,他看着沈渡的眼睛,沈渡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青黑,有还没退下去的潮气。
沈渡被他看得浑身发烫,偏过头想躲开。
萧衍的手伸过来了。手指捏住沈渡的下巴,轻轻地,不重,把他的脸掰了回来。
“别躲,让朕看看你。”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沈渡从来没听过的温柔。
沈渡的脸被他的手固定着,动不了。
他的目光被迫对上萧衍的视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怎么回事?以前又不是没看过。批折子的时候面对面坐了那么久,也没这么认真看过吧。”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萧衍的目光太沉了,压在他脸上,烫得他想躲。他习惯性地抬起手,想去拍开萧衍捏着他下巴的手。
指尖刚碰到萧衍的手背,萧衍反手握住了他。手指扣进他的指缝,掌心贴着他的手背,顺势往下,拇指精准地按上了他的手腕内侧。
沈渡愣了一下,放眼看去,萧衍的拇指正按在他的脉门上,指腹微凉,带着薄茧。
萧衍没有松手。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眉尾轻轻一挑,嘴角勾了个极浅的弧度。
“跳得真快。”
沈渡的脸一瞬间烧了起来。
他猛地抽手,想把人推开,力道却不稳,指尖擦过萧衍的胸口,软绵绵的,像推在了棉花上。
萧衍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半寸,手倒是松开了,目光却没收回来,就那么垂眼看着他。
沈渡偏过头,耳朵红得能滴血。他想说点什么把这页揭过去,张了张嘴,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最后只憋出一句:“讲什么呢……”
萧衍没接话。
寝宫里忽然安静下来,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变得很重。萧衍的目光落在他红透的耳廓上,停了一瞬,喉结微动。
门外传来福安的声音:“陛下,张院正到了。”
萧衍慢慢直起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沈渡的手。
“进来。”
张院正推门走了进来,正要下跪诊脉,一抬头看见沈渡的脸,愣了一下,捋着胡子笑了:
“看来老夫这几日的药没白开啊,沈大人气色好得很。”
沈渡的耳朵更烫了。
张院正笑着把脉枕垫在沈渡手腕底下,手指刚搭上脉搏,笑容忽然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看沈渡。
那张脸上的红不是病愈后的红润,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薄薄的一层绯色,从颧骨漫到耳根,连脖子都没放过。
他又抬眼看了看站在床沿边的陛下。陛下面色如常,但耳廓那一圈红还没退干净,从耳垂漫到耳尖。
张院正低下头,嘴角弯了弯,起身看了看沈渡额头上的伤口。
萧衍面无表情地看着张院正。“怎么样?”
张院正收了笑,正色道:“陛下,沈大人的脉象沉稳有力,淤血消散得比臣预想的快。额头的伤口愈合得很好,只是身子还虚,需要再静养两日,不宜走动,不宜操劳。”
沈渡听到“不宜操劳”四个字,眉头皱了一下。“不能批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