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站起来,对赵猛说:“赵统领,你的人在前后门守着。我一个人进去,有事我叫你。”
赵猛皱了皱眉。“陛下有令,臣得跟着您。”
“你进去了,他就知道是来拿人的。我一个人进去,就是个查账的。”说完沈渡下楼了。
孙德茂见沈渡进来,笑容没变,拱了拱手。“这位大人,不知找草民何事?”
孙德茂脸上的笑容没变,核桃转得飞快,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
“大人,顺昌号是小本生意,账目都是按规矩记的。户部核查商行的账目,草民在京城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头一回听说。”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说:“陛下要查,就有这规矩。”
孙德茂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重新打量了沈渡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令牌上停了几息,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他沉默了片刻,转身对伙计说:“去,把账房先生叫来。”
回过头,勉强扯了扯嘴角,语气却比方才低了几分:“大人稍坐,账目马上就搬出来。”
沈渡没有坐。
他站在柜台前,目光定在孙德茂脸上。“孙掌柜,顺昌号开张的时候,本金是八千两。这八千两,是从哪里来的?”
孙德茂的手顿住了,核桃不转了。他垂下眼皮,声音不像方才那样油滑:“大人,本金自然是东家出的。东家是康安康老板,大人可以去问他。”
“康安现在不在京城。”沈渡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咬得极沉。
“孙掌柜,康安的马队在边市卖出的皮毛,都送到了你这儿。银子从康家马队出去,进了顺昌号,然后又出去了。账上记着付康家货款,但康家马队那边没有收到这笔银子。本官问你银子去了哪里?”
孙德茂的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他手里的核桃终于停了下来,攥在掌心,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沈渡没有逼他,语气反倒松了些:“孙掌柜,今日只是核查账目,不是拿人。等账目查清楚了,该交代的交代清楚,不会为难你。”
孙德茂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大人,草民……草民只是替东家管铺子。银子去了哪里,草民真的不知道……”
“每一笔付康家货款都是你签的字,你不知道?”
孙德茂低下头,不说话了。他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核桃攥在手里,一动不敢动。
账房先生抱着厚厚一摞账簿从后院出来,沈渡扫了一眼,转头朝门口唤了一声:“赵统领。”
赵猛应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禁卫军。
他也不看孙德茂,一挥手,两个人上前接过账簿,麻利地捆好,抱了出去。
沈渡看了孙德茂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孙掌柜,这几日你且留在京中,户部少不得还要传你。”
孙德茂肩膀一抖,连忙躬身应道:“是……是,草民哪儿也不去。”
沈渡不再看他,转身走了。沈渡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
赵猛骑在他旁边,忽然低声说了句:“这人不对劲。”
沈渡点了点头:“他是六皇子的人,盯住了,别让他跑。”
赵猛应了一声,夹紧马腹,加快了速度。
到了路口,沈渡勒住缰绳,回头看了赵猛一眼。“赵统领,你去盯孙德茂。魏忠那边也让人盯着,六皇子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赵猛:“臣明白,沈大人,您去哪?臣让人送您。”
“回户部,账还没对完。”沈渡拨转马头,朝户部方向而去。
赵猛一挥手,叫过一个禁卫军。“你随沈大人去户部,将账簿交予方主事。”
那禁卫军应了一声,跟上了沈渡。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户部。
沈渡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门口值守的差役,大步走进度支司。禁卫军跟在他身后,将账簿放在方砚桌案上,朝沈渡拱了拱手,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