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盯过人干活?”
“我盯过御史台的文书誊抄,一个道理。”赵谦拍了拍胸口,一脸正经。
“盯人嘛,就是看他干没干、拖没拖,挖泥和抄文书,本质一样。”
沈渡想了想,竟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走,先去工部找唐郎中,把方案再过一遍。你协理,我牵头,咱俩一起干。”
两人并肩往宫外走,赵谦边走边翻他的小册子,嘴里念念有词,差点踩空台阶,被沈渡一把拽住。
“赵大人,看路。”
“哦哦。”赵谦把小册子塞回袖子里,嘿嘿笑了两声,“我是怕待会儿问漏了,丢脸。”
“你已经够丢脸了。”
“你也没好到哪去,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沈渡笑了笑,“走。”
步行至宫门外,沈渡翻身上马。赵谦也上了马,两人骑着马往工部去,身后远远跟着两个穿便衣的人,不紧不慢,保持着距离。
沈渡知道那是萧衍让赵猛安排的。
他没多问,也没回头。
赵谦骑在马上还在嘀咕:“沈兄,你说陛下怎么想起让我牵头了?我在御史台这些年,参过不少人,但没干过这么大的差事。”
沈渡想了想,说:“陛下看人,不看资历,看能不能干成事。”
赵谦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小声说了一句:“那你呢?陛下让你协理,是不是也觉得你能干成事?”
沈渡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赵谦见他不说话,嘿嘿一笑,夹紧马腹加快了速度。“我俩都是能干事的人。”
工部里,唐永早就把方案摆好了。
案上铺着几张河道图,旁边摞着厚厚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见沈渡和赵谦进来,唐永放下笔,起身拱手:“沈大人、赵大人。”
沈渡还了一礼,在桌前坐下。赵谦点了点头,跟着坐下了。
沈渡拿起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五百人,五十天,三千两银子。”沈渡抬起头看着唐永,“唐郎中,这个数,你算过没有?”
唐永从案上抽出一张纸,双手递过来。
“回沈大人,我算过。河兵一百人、军夫两百人、民夫两百人,工食银每人每天三分,加上工具、运输、杂支,三千两是底数,不能再少了。”
赵谦凑过来看那张纸,眉头拧成一团,“三分银子一天,一个月下来……九钱?”
唐永点头:“正是。一个民夫干满一个月,九钱银子,养家糊口够了。”
赵谦“哦”了一声,又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点了点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九钱……够倒是够了,就是别被人克扣了去。”
他接着对唐永说:“唐郎中,这五百人,从哪里征?”
唐永拱了拱手:“赵大人,河兵从工部河防营调,军夫从京营拨,民夫从沿河州县征。”
“民夫征调,给不给工食银?”
“给。按朝廷规矩,出工就有钱拿。”
赵谦点了点头,声音放低了些,“那就好,不能让人白干。”
沈渡坐在旁边,看着赵谦一本正经地问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不白用人,不克扣银子,这两条问清楚了,底下的差事就坏不到哪去。
唐永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卷图纸,铺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