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笑得直不起腰。
回去的路上,赵谦骑在马上,一身泥点子,袖口还滴着黑水。
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一个老伯拉着小孙子往路边让了让,小孩仰着头喊:“爷爷,那个人好臭!”老伯赶紧捂住他的嘴,拉着快步走了。
他假装没看见,挺着胸脯,目不斜视。
沈渡骑在他旁边,嘴角弯着。
赵谦斜了他一眼。“笑什么笑,你协理,我牵头,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丢人,你也好不到哪去。”
“是是是,赵大人说得对。”沈渡连忙收了笑,但嘴角还是压不住。
两人并排骑着马。走了一段,赵谦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沈兄,你说陛下会不会觉得我不靠谱?第一天去看河道就踩进泥里了。”
沈渡想了想,说:“不会,陛下看人做事,不看这些。你今天问的那几个问题,吃住怎么安排、粮食从哪调、淤泥运到哪,陛下要是知道了,只会觉得你用心了。”
赵谦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泥点子,忽然咧嘴笑了,“也是,我这一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亲自下去挖了半里地。”
沈渡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谦也笑了,笑着笑着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皱了皱眉,叹了口气,“……真的好臭啊。”
回到宫里,天已经快黑了。
沈渡先去御书房。
推门进去,萧衍正坐在书案后面批折子,手边摞着两堆,一堆批完的,一堆没批的。
他抬起头,目光在沈渡身上停了一瞬。
沈渡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方案和图纸从袖子里掏出来,一项一项汇报。
“方案定了,五百人,五十天,三千两银子。唐郎中说工期够,只要人手不缺银子不缺,开春之前能清完。河道上走了一遍,最严重的那段淤泥堆了快一人深。”
“赵谦呢?”萧衍问。
沈渡认真的说,“今日在河道上,赵大人问了不少事。工食银够不够养家、民夫从哪里征、吃住怎么安排、粮食从哪调、淤泥运到哪,问得可细了。”
“臣和赵大人都没干过河工,都在学。今天在河岸上,他问的那些问题,臣都没想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赵谦从淤泥里拔出脚、靴子丢了一只、光着布袜踩在冰面上的画面,嘴角弯了一下,但没说出来。
萧衍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能做成事就行。”
沈渡点了点头,坐在他对面,也拿起一本折子翻开。
批了几行,萧衍忽然开口,没抬头。“腰还酸吗?”
沈渡的笔尖顿了一下。“……不酸了。”
萧衍没再说什么。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批完最后一本,两人回了寝殿。
沈渡刚走到床边,萧衍从身后走过来。
手搭在他腰上,轻轻按了一下,贴着他耳朵。
“明日看完就回来,不许在外面多待。”
沈渡应了一声,耳朵又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