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没有反抗。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的眼睛半睁着,睫毛轻轻颤动着,视线却始终无法聚焦,整个人像一尊被抽空了力气的瓷器,只是本能地任由雄虫摆弄。
直到哈格森将他的手指从嘴里吐出来,那股湿热的触感才让时予的意识勉强回笼了一点。
他的指尖动了动,顺着雄虫的脸颊往上,一路摸到了他的眼角。
那双眼白惨白、瞳孔只是一道竖线的、非人的眼睛。
时予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久到哈格森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话。
“为什么……不是蓝色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毫无道理的困惑。
雄虫愣住了。
下一秒,仿佛有一滴墨水滴入了那双惨白的眼球——苍白的虹膜被从中心开始渲染,深沉的蔚蓝色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眨眼间便将那双非人的眼睛染成了深邃的、如同星海般的颜色。
那张让时予再熟悉不过的脸,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那是哈格森的脸。
“蓝色。这是您最喜欢的颜色吗?脸呢,还有哪里是需要改的吗?”
“哈格森”带着时予的指尖,主动触上自己的鼻梁,语气里满是卑微的讨好,“这里的高度,您还满意吗?”
他侧过脸,小心翼翼地避开时予鼓胀的腹部,凑近他耳边,用一种充满了暗示的低沉嗓音呢喃:“我从人类文明那里学了很多知识。他们说,鼻梁很高的雄性,可以让妈妈在交配时更快乐。
“妈妈,等您生完这胎……就再和我试试吧?我会继续进化的,我会比他们任何一个,都让妈妈更舒服的。”
雄虫说完,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夸奖。
然而时予久久没有反应。
“妈妈?”“哈格森”不安地叫了一声。
他发现,时予不知何时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双碧绿的眼睛半阖着,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痕,呼吸绵长而均匀,整个人像一只蜷缩在巢穴里的幼兽,沉沉地睡着了。
带着肚子里那几枚沉甸甸的虫卵。
·
再次醒来时,周围的一切依然没有变。
时予还躺在那张铺着暗金织物的床上。他检查自己的身体。
他还是那个他,纯粹的人类,身体上没有多出任何人类不该有的虫族组织。
但,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后颈上霍普金留下的临时标记,已经彻底不见了。不光是标记消失,就连他的omega腺体,也凭空消失了。
没有腺体,他又确信自己并没有变成虫族的拟态。
可是他的肚子里,却实打实地揣着那几枚沉甸甸、随时会撑破肚皮的虫卵。
那么,他现在到底属于什么物种?
这就是那只王夫回应他的方式么?
时予轻轻抚摸着自己高耸的肚皮。
他甚至不能够用力呼吸,几枚沉甸甸的卵死死压迫着他的腹腔和内脏。
哪怕只是稍微动一下,都会牵扯到被过度使用的器官,导致身体轻颤很久,甚至还会溢出。液打湿床单。
他努力咬着牙,将自己沉重的身体撑起一半。
环顾四周。
这张床雕刻得格外精美,用的幔帐布料甚至能看出来是产自帝国某个富饶星系的贡品,一匹价值连城。
然而,周遭房间的景致却异常简陋、粗糙。像是一个占地面积极大、却尚未来得及精装修的毛坯房。
跟百年后他在s18地下见到的那座恢宏神圣的宫殿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