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楼下隐隐约约的说笑声,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踏在木地板上。
他几乎就要走出去了。
可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刹那,一只手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心的温度隔着衣袖传过来,滚烫得惊人,像是要把他的皮肤灼伤。
周颂脚步一顿。
窗外的光从侧面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昏暗的光线让他无法看清处在暗处的虞靖的表情。
周颂声音平淡,“松手。”
那只手扣得更紧了,紧得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骨节硌着周颂的手腕。
“我们谈谈。”虞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哑,平稳,又像是干涩到无法张口。
周颂偏过头,目光落在那指节泛白的手上,“请虞大人松手。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窗外有鸟雀扑棱棱飞过,在窗棂上落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影子。
“或许,”虞靖像是在说什么寻常事,“沈家一天后要抵达港口的那批货,需要再耽搁两日。”
周颂猛地转过头。
“你威胁我?”
周颂声音压得很低,眼底却腾地燃起一团火。
那批货是他这一趟最重要的货物。他去年便启航,历经风浪,眼看就要到港,买家皆翘首以盼。此时若是耽误了日期,岂是一两句话可以解决的。
虞靖看着他,忽然笑了,“现在,周公子可以赏脸了吗?”
周颂胸膛重重起伏,深吸一口气压住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怒火。
“好。”
他倏然转身,率先走在前面。
身后,虞靖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落网的困兽。
他没有跟得太紧,只是隔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轻快跳脱的少年变成沉稳笃定的青年。
在虞靖看不见的地方,周颂已经完完全全从青涩的少年人变成了成熟的青年。
包厢里,掌柜殷勤地上了茶,又识趣地退了出去。门被关得严严实实,将楼下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窗开着一条缝,有风钻进来,撩动茶盏上的热气。
周颂坐在窗边,腰背挺直,目光落在青瓷茶盏上。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茶渐渐凉了。
周颂终于抬起头。“虞大人有事不妨直说,不用耽误彼此的时间。”
周颂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很涩,“如果没事,”他放下茶盏,“就请虞大人高抬贵手,别阻拦我的商队。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虞靖正在倒茶的手顿住了。
壶嘴悬在半空,茶水断断续续地滴落,在桌面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