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弥确实没看他。
不然她应该瞧得见那人的反应。
明明耳根脖颈烧得红透,眼神却不像那么回事。
亮得灼人。
……似想将眼前人生吞。
这么片刻,下面的声音已经轰然炸开。
“是太傅……是梅老太傅!”
“是满老大人!先生,学生曾让您改过文章,学生受教至今啊!”
“褚大人!褚大人,谢谢您当日为学生申辩,学生才能”
那三位今日竟是一道来的。
褚折鹤,梅甫之,满覆舟。
开鉴三贤。
虽说他们都是扶梁阁的讲学大儒,但实际每一个开鉴门学子,听一代一代人念过的六院训,誓要成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一匹夫。
一代一代学子来了又走,搅弄风雨的奸佞有之,鞠躬尽瘁的能臣有之,庸庸碌碌的凡夫俗子有之……他们在这里开蒙读书,也在这里初见人情,踏出自己迈向人世间的第一步。
这三人却总是在此处。
手抚经卷,开蒙解惑,传道授业。
此谓“先生”。
现在下面的热烈反应就可见一斑。
三人里,最和蔼、冲着旁边学生频频点头的是满老大人,也是他当时说三人旧事为薄奚尤开脱、活络气氛,穿得最朴素的是褚折鹤,另一个不苟言笑的则是梅甫之。
也就是当时姜弥引导这两人撞破了文官狎童妓的案子。
她从未怀疑过这两个人,却在昨日突然心生疑窦。
……后面薄奚尤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反应,还反手险些坑了游樵和滑川,是不是和这两人其中一人有关?
他们当时撞破,是因为其余人确实不知、为了自保,看到前来的游樵滑川不得不如此,还是确实清正廉洁、嫉恶如仇?
她在楼上旁观。
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怀疑的视线盯着她的老师们。
香早就洒了出去,追踪的方法也简单,只消停在一处两炷香的时辰,靠近过薄奚尤,且靠近的时间够久的人,姜弥袖中的虫便会飞向那一处。
此物名为寻香虫。
是乌陶自己研制出来、用来报复当时追杀她那批人的玩意儿。
楼下,三人来了并未寒暄或是享受众人追捧,即使是最“温煦”的满老大人,也并未多言一字,只是接过靠他最近学生的书卷,细细研读开始批阅。
他们事务繁忙。
来了便是为了解惑答疑。
两炷香的时间眨眼而过。
姜弥袖中的寻香虫却一点反应也无。
……是没见面吗?
还是其实并不是这些人中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