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缺翻身的动作顿了一下。
“今日下午吗?我去寻陛下了。”
他说,“我想求他帮忙,将能送到燕京的、擅用毒和解毒的大夫都请来,也去请了罪——毕竟现在还没证据,我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薄奚尤一刀。”
姜弥心说我就知道。
她自然是相信贺缺的,他既然这么说了,姜弥便没有丝毫的怀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请罪是对的,这时候咱们不能立于下风。”
“大夫……”
她顿了顿。
心里却只是自嘲一哂。
……真的能找到吗?
她那点本来燃起来的、由于游樵和贺缺而产生的希望,在那颗烈性的药滚入喉的时候便被自己亲手斩断,姜弥自己死过一次,也见过太多的大夫,听过太多否定的判词,她并不觉得她能有这样的好运。
太难了。
而姜弥从不在乎这些她不可能拿到的东西。
所以姜弥回避了那句话。
“说起来,我还真有个问题问你。”
贺缺没意识到她要说什么。
他肩背紧绷,脑海飞速运转,还在想到底要怎么瞒过姜弥,没想到姜弥信他信得毫不犹豫,反而直接跳过了那个话题。
年轻人方才就悄然拧紧的眉头方松一点,那边的追问便已然跟上。
“要是真找不到,怎么办?”
那问题没头没尾。
但贺缺听懂了。
垂幔内方才还轻松的氛围一扫而空。
姜弥只能听到对方骤然提起来的呼吸声。
……啊。
果然。
在贺缺那句“不可能找不到”出来前,姜弥的指尖便已经按在了他的唇珠上。
“我喜欢那句话,但现在我问你的是这种假设。”
她低声说,“如果真的找不到呢?”
夜色确实深了。
姜弥毒发之后五感减退,经常除了痛感受不到其他,就像现在,两个人明明离得这么近,姜弥却一点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有灼热的、隐忍的气流拂在瘦薄的指尖之上。
如果姜弥的视力尚好,她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贺缺的方才还柔软的眼神一点一点浸满痛苦,有一瞬几乎不可自遏地带上了有点扭曲,如怨恨一般的神情。
但也只是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