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所有决定都能权衡利弊的,他们没有立场为别人做选择。
西索深吸一口气,向前递进短刀,锋利的刀尖刺破了衣服:“我不清楚具体要怎么操作。希望运气足够好,一次就能成功——”
“等等!”晏离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他痛苦地闭了下眼:“我……同意献祭我的孩子。”
西索近乎呆滞地望着他,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他瞳孔微缩,难得失语:“你……”
“我同意。”晏离重复道,狠下心来转向妻子:“你也是这么想的吧?你早就有这种想法了吧?我同意。”
“我……”洛红花攥紧拳,睫毛不断颤动。难堪、心痛与愧疚交织,想到一直以来小心保护的骨肉,她心如刀绞,一时间难以应声。
这个孩子18周大,是在第2次委托后怀上的。当时他们夫妻满心绝望,日夜深陷在恐惧里,甚至想靠自杀来获得自由,这个孩子就像是一道曙光,给他们黑暗的人生重新注入了希望。
黄泉内的时间虽然在流动,可生物的状态却是静止的,因此在进入黄泉后,宝宝没有再长大。他们精心保护着他,期待着重返阳世的那一天,毫不夸张地说,这个孩子是他们夫妻的全部勇气与希望。
“我不能允许一个来之不易的新生命因我而死。”西索回过神后连忙反驳:“你们保护了他这么久……”
“但你远比他更有价值。”洛红花鼓起勇气抽出匕首,“孩子以后还会有,可眼下……必须要做出正确的选择。”
她红着眼圈抬起头,“我先前用[时空胶囊]回到你的少年时代,无意中引发了那场火灾,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对不起,是我害得你家破人亡,就当这是我的赔罪吧,我们……就此两清。”
洛红花一刀刺进小腹,伴随着尖锐的疼痛,她的灵魂立即被扯入灰暗的交易空间。
四周如往常般死寂,唯有半空飘着一句血色问话:你是否要献祭孩子的灵魂,让他成为打开黄泉16层的钥匙?
洛红花唇瓣微颤,麻木地应声:“是的,我……心甘情愿。”
接收到她的答案后,交易空间溃散崩塌,她的灵魂重归肉体,而黄泉之门已经打开了。
钝痛后知后觉地传向四肢百骸,洛红花无力地滑坐在地,身下缓缓渗出一滩血迹。晏离半跪在她身边,沉默地为她施针止血,洛晚见状暗暗地叹口气,硬起心肠走到门前:“洛红花,晏离,谢谢你们。我不敢保证什么,但一定会尽力而为。希望未来能在阳世再见。”
俞朗同样郑重道:“谢谢你们。”
二人果断地走入门中,转眼就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时间有限,林肆、莫梨与香取裕美道过谢后紧跟上去,门边顿时只剩西索一人。
四周昏暗无光,无数道鬼影无声地逼近,骇人的血色眼珠挂在空中,一切宛如末日降临。西索环视一周,担忧地蹲下身:“这里很危险,你们赶快找个地方避一避。”
洛红花失魂落魄地盯着地面,半晌都没反应;晏离冲他点点头,也没有搭话的意思。
西索歉疚地垂下眼,事已至此,有些话他必须说清楚,毕竟这很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次相见。
“洛红花,在你用[时空胶囊]回到过去后,我就想起了少年时的事。我不知道哪个是因、哪个是果,却从没有怪过你。我相信这是命运的安排,没想到你会因此而自责……对不起。”
眼见对方仍旧没反应,他下定决心站起身:“我决不会辜负你们的牺牲。谢谢你们。”
目送他走进黄泉之门,晏离转眸看向妻子,用力托她起来,顺着栅栏慢慢往前走。
阴阳倒转,规则崩塌,他不知该躲到哪里,也不知哪里才算安全。然而此时走在洛红花身边,他的心中却无比安宁,即便下一秒就要死去,他也没有任何遗憾。
晏离天生具有沟通障碍,由于他几乎从不说话,邻居们经常嘲笑他是哑巴。母亲怕他出现心理问题,特地教他折纸解闷,于是在其他小朋友玩耍时,他总是独自在一旁折纸,也正是因此吸引了洛红花。
他因无法治愈的病症而痛苦,洛红花却认为他寡言少语的模样很酷。他由此开始感谢疾病,寂寞的痛苦也变成了命运馈赠的幸福。
天上的眼睛不停转动,晏离抱着妻子绕进墓园,二人安静地靠在栅栏边,等待最后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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