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峙半蹲下,低头拿过它递来的木雕。
他手掌宽大,指骨也长,同子需要双手捧着的东西到他手里后瞬间变小了不少,单手就能颠来倒去。同子在边上边看边说:“我昨天才黏好的,怎么这么快就掉了……”
它话说着说着就咂摸过味来了,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一直未出声的人。摆在桌上的东西不会那么轻易坏,除非有人手痒动了。
迎着狐疑的视线,许知秋目移:“是你那猪自己黏得不牢靠。”
果然犯罪嫌疑人就在这。同子为自己的作品正名:“这是狗,不是猪!”
这两人没一天不互嘴两句,玄峙赤红血瞳略微移动,上下多看了手里的木雕两眼,打住道:“无事,只要再接上去就好。”
许知秋立马顺着台阶上,腰杆都直挺了,一手搭他肩上,说:“看吧,能修好怕什么。”
……
实在太平常不过的景象。繁花的小院,闹腾的日常,完全是这镇上再普通不过的一户人家,也没有他人插足的余地。
陈景山站在院外,握着长剑的手收紧又松开。
他一直没有迈进院子一步,许知秋转头看过来,最终叹了口气,对旁边玄峙道:“我出去聊会儿。”
玄峙看了眼院门方向,应声好。
陈景山不进院子,许知秋就出去了,提起衣摆跨过门槛,往院子门口的蓝楹花树下一站,道:“说吧,有什么事。”
没有回答,也没有声音,不远处的人快步走来,然后径直伸手抱住了他。
被吓了跳,许知秋第一反应是想往院子里看去,然后耳边传来道声音:“谢谢。”
很用力的一个拥抱,像是再没有以后一样。
手指紧紧攥住衣摆,陈景山呼吸着熟悉的味道,埋头低声道:“谢谢你救我性命,谢谢你还活着。”
也谢谢曾经给了他一个未婚夫的梦。
明珠本是天上月,落下云端时被他短暂地拥有过。只是他醒悟得太晚,也没有私藏明月的能力。
来时想过许多若是见面后该说什么,最终千言万语只汇成这么两句话,他再也说不出其他。
实在抱得太紧,紧到能感受到颤抖的呼吸。许知秋双手垂在两侧,最终缓慢抬起,轻拍了下身上人的后背,道:“你不用道谢,我也愧对你许多。”
一手落在后背上时,身上的人整个身体都一僵。
“以后若是有时间再来这玩,”短暂安慰后收起抬起的手,许知秋侧过眼道,“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大概不会再有下次了。”
短暂的拥抱就这么结束,他伸手将人轻推开,抬起眼道:“再见面只会让你徒增烦扰,被困住难以走出吧,于心性与未来都无益。你今晚如果不想留下吃饭,就早些回去吧,还有人在宗里担心你。”
这是陈景山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也是见到心上人的最后一面。西沉的日光倾斜,光线逐渐暗淡,他的视线也模糊了。
剑鸣声在安静的长空里响起,蓝色人影化为一道黑点,从云雾里远去。
直到声音消失时,许知秋转身回了小院。然后下一瞬间院门关上,头顶熟悉的气息倾轧下。
同子已不在,回屋去了,承受着有些汹涌的吻,他往后靠在墙上,背脊抵上墙面,抬手有些艰难地够住身上人的脖颈,予给予求。
在刚才抱一下的时候能忍住不过来扒拉开,留够足够的谈话空间,这位魔君算是忍得很辛苦了。
指缝间嵌进手指,灼热气息从唇角一路顺着脖颈往下,他蹙着眉喘了口气,及时打住道:“……让我吃个晚饭先。”
晚饭他最终是吃上了,只是是用糕点水果代替的饭菜,用餐地点也不在饭桌上,由人一口一口亲口喂到嘴中,吃到的和消耗的不成正比,不如不吃。
明月归山,万籁俱静,繁华的小院灯光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