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人还特别好,会笨拙地哄她】
陈榫安对她的乖顺哭笑不得,无奈道:“妈妈不在的时候就调皮捣蛋,从不掩饰满满的恶意,妈妈一来,就成了乖小孩了?”
小小的魂体曾仰着头,带着天真的残忍问他:“你不会觉得不平衡吗?我更喜欢妈妈。”
在她看来,这个爸爸情绪太淡了,好像得到什么、失去什么,都无法真正撼动他。
陈榫安当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一开始是有点吧。毕竟天天陪伴你、被你折腾的人是我。但看你这么乖,我也欣慰不少。只要你开心就好。”
魂体冷哼:“那是因为你更爱她,而不是更爱我。”
陈榫安一愣:“不可能吧,我只是觉得她还不错而已。我们只是……朋友。”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有些迟疑。
紧接着苏柒一次次离开,一次次出现。
站在第三视角,苏柒清楚看到一大一小的情绪变化。
其实不管她在与不在,这一大一小,都是绕着她转的。
她在的时候,是甜蜜的三人时光;她走了,他们会一起复习看过的影片,一起讨论妈妈说过的话,陈榫安会不厌其烦地告诉那魂体,妈妈有多好,有多惦记她们。
因为那个小小的魂体,实在是太不安了。
她记忆深处,关于“被抛弃”、“被遗忘”的恐惧和伤痛,被一次次放大。每一次苏柒离开,她都会陷入巨大的恐慌,觉得妈妈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在外面有更精彩的人生,有更需要她的人……
是陈榫安,一次次不厌其烦地安抚,告诉她,她是被爱的,妈妈是惦记她的。
【看看那些奶茶,是妈妈亲手做的;看看那些花海,是妈妈种下的;看看你喜欢的碟片,那都是妈妈的记忆……】
“你看,妈妈爱你,才会一次次不管两个世界的距离,都要奔赴而来,只为赴一场名为陪伴的约定。”
但即便如此,苏柒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小魂体心中,那份根深蒂固的不安和惶恐。她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她缩回自己的壳里,或者伸出带刺的藤蔓。
想放火那天,是魂体的生日。
或者说,是上一个世界苏柒的生日。
小魂体在那天,梦到了这段尘封的记忆。那是一段苏柒自己很久不曾回想的记忆。
大概是十来岁的时候,那段时间她很小心,很努力的没有发病,想在生日时维持一个好的状态,可是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从清晨等到日暮,从希望等到绝望,只有一个好心的值班护士,用医院食堂的食材,给她煮了一碗长寿面。
护士说吃的时候不要咬断,就可以长寿了。
小小的苏柒,低着头,对着那碗面,一根一根,咬断了无数次。她在心里麻木地想,这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就是长寿了。
梦到这一切的小魂体,情绪彻底失控了。那种被全世界遗忘的绝望吞噬了她。她偏执地想,如果爸爸受伤了,如果爸爸因为妈妈的疏忽而重伤甚至……那妈妈就会因为愧疚和责任,永远留下来,陪着她,再也不会离开了。
她其实想过靠伤害她自己达到目的,但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并不重要。
果然,意外发生后,妈妈生气了。妈妈捏着她,妈妈不在乎她。
她还是什么都没有了,她被抛弃了。
这之后的没有妈妈的七八年时光里,尽管陈榫安依然日日陪伴,耐心解释,试图开导,可那个小小的魂体,却彻底将自己封闭了起来,再也不肯出来了。
当苏柒终于从这激烈的记忆与情绪洪流中挣扎出来,重新掌控意识时,她发现自己正蜷缩在棺材图书馆的角落里,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些被放大创伤、孤独、恐惧、自我厌弃……太过真实,太过强烈,几乎要将她淹没。
一双手轻轻环住了她。
苏柒垂眸,看到一截银白的发丝。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跪坐下来,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苏柒在他怀里,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苏柒此刻很割裂,她大脑明明觉得自己全都放下了,她成年了,她有自己喜欢的事业,有自己热爱的人生,有认为可靠的朋友同事,早就不会在意那些不爱她的人,甚至她其实都想不起来那些人的名字和模样。
可受到魂体情绪的影响,她心口像是被很多巨石堵塞着。心知肚明,只有完全排解开,才能结束这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