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萱停顿了很久。
“我妈妈也在那场灾难里走了。后来,我们那儿的一座山被划为陵园,我爸选择去那里守陵,他没事就会带着酒和花,挨个去看老朋友们,去陪我妈。”
苏柒翻开了书,看到了陵园的照片,上面写着永乐路98号。
她一页页翻看,作为一个曾经长久与病榻为伴的人,苏柒能透过任萱的文字,看到她背后的孤独和创伤。那不是刻意煽情,而是经历过巨大创痛后,一种近乎本能的记录。
许久后,苏柒合上书:“任女士,您希望回声翻拍您的经历?”
“是的。不过我的故事之前也被人采访过,还拍过纪录片。”任萱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遗憾,“基本是还原的,很真实。但我心里一直觉得缺了点什么。”
“似乎他们更多的聚焦在了灾难上,聚焦在灾后如何重建,如何走向新生活。当然,我不是说这些不好,只是我希望,能有一部全新的作品,能从另一个角度拍那段故事,我希望是轻松的。”
“轻松的?”苏柒问。
“是,他们都告诉我,不要把苦难娱乐化,但我觉得关键不在于娱乐化,而是在我们看到故事时,里面的人物是不是活着的。我希望能有一个故事,让我感觉里面的人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座座丰碑。”
“直到上次和乌先生他们聊天,提起这个,他们说,或许你可以理解我的遗憾。所以,我唐突地来了。”
苏柒想了想,叫来了简疏。明白任萱的想法后,作为编剧,简疏有些踌躇。
“任女士,您这个题材一直是走正能量、纪实向的路子。您是想让我们做大的改编?不怕被骂魔改吗?”这种类型,有时候甚至改动未必大,也会遭到诟病。
任萱笑了笑:“我是不怕,一般真有人骂得太凶,我只要亮出我这条腿,多半就没人再骂了。”
她开了个玩笑,随即正色,“开玩笑的,我不怕被骂,但我担心你们会因此挨骂。”
苏柒很欣赏她的幽默:“我被骂的时候可太多了。他们有些人现在都懒得骂我,怕再给我增加流量。”
简疏摊手:“老板都不怕,我一个打工人也没关系。”
任萱还没反应过来,苏柒和简疏已经进入工作状态。
她们首先提出,如果要改编,要获得所有岛上幸存者的授权。这一点,任萱表示没问题,只要本子写出来,不是乱写的,她相信,很多人都是支持的,到时候她可以出面去商量授权。
其次在改编的方向上。
任萱:“我也了解过,如果要拍出新意,是不是要类似穿越、重生、循环……”
“回到过去拯救大家?”简疏很直白问任萱:“你想过吗?”
“当然想过。”任萱有些激动,手指无意识抓住了轮椅扶手,“无数次,梦里都想。”
但转瞬她又摇摇头:“但我知道那不是我想拍的东西。”
苏柒和简疏都松了口气。
如果是真的有机会回到过去,那当然是能救一个是一个,能救下所有人就最好了。但作为真实事件改编的影视作品,这么写只会悬浮,而且容易滑向历史虚无主义。
真正能消解伤痛的,从来不是虚假的拯救世界。
任萱道:“我看过《潘秀芬》,我知道你们的风格很细腻,也很擅从微小、具体甚至有些荒诞的个体切入,我其实希望这部也能如此。”
“其实,”苏柒用笔尖轻轻点着桌面,“未必一定要回到过去,可以就从过去开始叙事。”
正说着,两人发现苏柒拿起旁边的便签纸和笔,低头飞快地写起来。她的速度极快,笔尖沙沙作响,时而停顿,时而行云流水。
任萱和简疏下意识放低了声音,但又怕突然停下来也会打扰苏柒的思路。而且她似乎在听她们聊天,偶尔会顿一顿,修改些什么。
简疏知道这种状态,干脆轻声询问任萱更多的细节。
大约二十分钟后,苏柒停下了笔。她将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便签纸递给任萱和简疏。
两人低头去看。
任小萱初三那年获得了一项能力,能看到别人未来的职业,彩色的字,漂浮在头顶,司机,白领、厨师……
但这项能力并不稳定,只能看到一部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