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江溃坝,父亲被当成了罪人,不容申辩,便被抓进牢中受审……”
昶平帝起身,踱步来到温皎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自带帝王威压:
“这些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一封陈文远自辩的血书,一封不知真假的密信,你便想让朕下旨重新审案,你当这是儿戏?”
温皎胸膛剧烈起伏,一字字道:“民女手中,还有其他证据。”
一直沉默的姜皇后起身来到皇帝身侧,柔声劝道:“皇上,虽是旧案,但如今陈文远的女儿前来求告,又有证据,还是听她说完罢。”
昶平帝面色稍缓,道:“你去罢,不必留在这里坏了兴致。”
姜皇后点点头,笑着退了出去。
“宋卿留下,其余人等都出去。”
殿内只剩三人,昶平帝坐下,问:“你手中还有什么证据?”
温皎松了一口气,身子便泄力晃了晃,咬牙忍过了这股眩晕之感,才开口:
“当年修筑堤坝时,安陵县东十里的工程是一个刘姓商人修筑的,他受王金平指使,虚报价格、巧设虚耗款项,因担心事后被灭口,所以将一笔笔款项都记了账。”
温皎眼前发黑,她的指甲狠狠嵌入掌心,才勉强保持清明。
“后来果然事发,他托人辗转将账册送至陈家,可当时父亲已冤死狱中,陈家上下被判流放,这账册便是拿出来也会被毁掉,所以当时未敢拿出。”
温皎摇摇欲坠,等待天下最尊贵之人的审判。
漫长的等待后,昶平帝开口:
“案子可以重审,但你罪奴之身冒名入宫,又拦阻凤驾,罪不可恕。”
宋琅玉心头一紧,正欲张口求情,却见温皎眸亮如星,她竟在笑,是那种夙愿得偿的笑,透着喜意和欣慰,眼角却沁出了湿意。
她缓缓俯下身,以头触地:“罪奴听候皇上发落。”
昶平帝唤沈骁入内,道:“拖出去,杖责。”
沈骁垂眸瞥了温皎一眼,拱手问:“杖多少?”
“八十,留命。”
温皎今日犯忌,罚是免不了的,好在皇上让留性命,沈骁下手不会太重。
可即便不重,也是八十杖。
宋琅玉知道求情也没用,只得忍着没开口。
温皎被带走时,垂着眼,并没敢看他。
殿门关上,昶平帝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少时便有神童之名,明察秋毫,断案如神,如今怎么被她骗得团团转?”
“是臣愚钝失察,臣愿领罚。”
殿外响起实心粗棍击打皮肉的声音,隐约还有温皎的闷哼声。
“你心乱了。”昶平帝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殿外廷杖之声不绝,宋琅玉闭了闭眼,终是忍不住道:“今日之事臣愿一力承担,还请圣上饶了她。”
“今日之事不是秘密,若不责罚她,必会让王金平受惊,恐他狗急跳墙。”
“圣上可是怀疑王金平?”
昶平帝揉了揉额角,道:“我朝建国百年,积弊甚重,当年澜江堤坝案牵连的绝非一人或一部,朕当时下令三司会审,就是想革除积弊,肃清朝野,可陈文远忽然死在狱中,这案子便查不下去了。”
宋琅玉听着门外的廷杖之声,有些心烦意乱。
“圣上是想彻查当年旧案?”
“此案着你主查,刑部、督察院听你调遣。陈文远的女儿你带回镇国公府庇护,别让她也被害了性命。”
……
荆杖第一次打在身上时,实在是疼,可这疼痛反而让温皎更加清醒,清醒的知道这不是梦。
她甚至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