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袁冰云的请求,周昌倒不觉得惊讶,他转头看了袁冰云一眼,道:“这里这些裹草席的,都是已经死过一次,被鸦鸣国拿捏在手的异类了。
“躺板板是这些异类追求从死返生,由不正常转为正常的重要通道。
“你体内已经没有根器——即鬼之根脉的存在,是个完全的生灵,天然与鬼对立,和这些裹草席的更迥然不同。
“依照这种情形来看,你躺到棺材里,面临的不可控情况,比裹草席的躺到棺材里,面临的不可控情形要多得多,毕竟他们是追随一条流言,竞逐成为‘躺板板的’机会的。
“并且,槐村禁忌里,也标识着一条完整的生态链:穿纸衣裳的比不上躺板板的,躺板板的比不上裹草席的,裹草席的比不上光身子的,光身子的又比不上穿纸衣裳的。
“这条生态链里,其余各种都已出现,唯独躺板板的至今不见影踪,可见它的珍稀。
“而且由穿纸衣裳到光身子,其实是一个由完全活着到彻底沦灭死亡的过程。
“穿纸衣裳的,就是自身有某种可以防护鸦鸣国诡韵的能力的活人。
“光身子的,就是已经被鸦鸣国剥夺了所有,只剩一缕残余怨恨之念的残魂。
“躺板板的怕裹草席的,看似是裹草席的比较强大,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是因为躺板板的比裹草席的更‘鲜活’,它居于穿纸衣裳和裹草席中间,或许代表着,它可能是活人,也可能是‘活鬼’。
“而你本来就是活人,在棺材里,有转为‘活鬼’的可能。
“你确定要试?”
袁冰云听过周昌一席话,深思了一阵。
直至周昌走到义庄祠堂门口的同事,她做了决定:“我还是想试一试。
“不论如何,鸦鸣国侵染白河市全域,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鸦鸣国覆盖之下,白河市的民众还能正常存活的比例……必定是触目惊心的,进入槐村义庄,躺进棺材里,是接下来更多人都必须要经历的一条路。
“我作为研究人员,应该首当其冲。
“我的见识更多,在这个过程中的所见所闻,形成资料,也会对后来人有所帮助。”
周昌闻声愣了愣,旋而笑着点了点头。
他不看身旁神色严肃的袁冰云,转而看向远处被裹草席的围得水泄不通的停尸房,停尸房的棺材里,那三十道血光仍旧驻留其中,没有任何变化。
他说道:“我尊重你的决定。
“但在你躺到棺材里以前,你得服食我的血液才行。”
“好。”袁冰云也抿嘴笑着,“我们都是同事,相信你也不会害我。”
这时候,一直沉默着的杨远威,忽然也道:“我也去吧,我体内的鬼根没有祛除,但又和这些裹草席的完全不一样,我躺进棺材里,也算是个不同的对照组。”
杨远威话音刚落,周昌就点了点头:“同意。”
“你的血也给我一些。”杨远威稍稍愕然了一下,便面露笑容,向周昌如是说道。
周昌自是欣然答允。
他转头看向面前的祠堂。
祠堂上悬挂着匾额,正写着‘槐国祠堂’四个字。
先前有不少人在义庄到处游荡,试图寻找到甚么有价值的东西,他们自然也发现了这座祠堂。
但至今尚无人能走进这座祠堂之内。
临近这座祠堂,人们面对的问题和周昌先前试图走入义庄时,面临的问题是一模一样的。
他们愈是试图迈过祠堂的门槛,便愈会离祠堂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