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法场(6k,11)
周昌闻声抬起头,看了看桌子前站着的、神色和善的三个人。
他的目光在三人遍布老茧的虎口处微微一停,跟着笑着开口道:“坐在顶楼,确实能看得更远,看得到更多的热闹,但是热闹好看,自己要成了热闹的一部分,总不是什么好事吧?”
三人中为首的那个瘦长黄脸儿,有些驼背。他听到周昌的话,却摇了摇头:“看热闹就是凑热闹,凑热闹,谁都得做好被溅一身血的打算啊。
“朋友,您要是不想被溅一身血,不妨把这个座儿让给我们。
“您付的茶钱,我双倍奉还给您,您意下如何?”
“不差那几个子儿。”周昌摇了摇头,旋而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椅子,道,“几位既然想好了,自便就是,反正我这座位空着也是空着,咱们搭伙喝喝茶,还能互相聊聊天,解解闷。”
“对,对。”瘦长黄脸驼着背,连连点头。
憨厚的样子,像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农民。
他先把身后背着的那道将近有一人高的长方形包裹拜在了桌面上,身后两个同伴,也随身携带的包裹放下,各自解开东西上包着的粗布以后,就露出了几样东西的真容。
无非是一张古琴,一把琵琶,一根洞箫而已。
原本都将目光往这边投来的茶客们,见得那几样物什,都纷纷收回了眼光。
背着乐器走街串巷的乐师并不鲜见。
先前茶客们见三人随身携带的物什长长短短,内心总往枪炮兵刃的方向联想,今下看着里头只是几样乐器,顿时失去了兴趣。
“几位竟是乐师?”
周昌看着三人埋头调试乐器,忍不住出声问道。
仍是那个瘦长黄脸抬起头,他指了指自己那两个同伴,面露歉然之色,向周昌回道:“乐师谈不上,只是靠这个讨生活,今也是受人之邀,在这广和居上弹奏一曲,以为义士送行。
“我这两个同伴都是哑巴,没法和您交谈,请您多海涵。”
瘦长黄脸说过话,便又埋下头,调试着他那张长琴去了。
见其事务繁忙,身边还跟着两个说不得话的哑巴,旁人多半会识趣,不再叨扰对方。
然而周昌就不是个识趣的人。
他目光一转,偏又向对方说道:“为义士送行?
“你是说那逆党王季铭?”
听得这个名字,四下顿时有些目光,若有似无地移转向了周昌这张茶桌。
瘦长黄脸闻声倒是神色坦然,‘诶’了一声,即点头说道:“对,雇主就是托我们在此为那将被施以绞刑的逆党,演奏一曲,以酬其血性。”
旁人说王季铭是逆党,他便跟着附和称此人乃是逆党。
旁人称此人乃是义士,他便也附和称此人乃是义士。
随波逐流,不与人争,确是跑江湖做活计的样子。
“王季铭这等人,哪算得上是甚么义士?”周昌皱着眉问道。
瘦长黄脸笑了笑,向周昌躬身点头,道:“也不是我称他是义士,是我的雇主这样称呼他,我也只是随着雇主这般喊,您若觉得那人所为,实算不上是义举,那我跟着您,称他是逆党贼人,也是无妨的。”
“对,似王季铭这等人,就是奸贼而已!”有人立刻扬声附和。
茶馆顶层,不少人也都纷纷点头:
“五飨政府新立,正是百废待兴之时,此人偏于此时刺杀皇父,坏了大局,使各方互相猜疑,其之所为,只壮了自己声名,一首绝命诗,能叫自己流芳百世,却令旁的人都给他做了陪衬!
“奸人,奸贼!
“可恨,可恨!”
“皇父、逊皇帝何其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