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瞧见甚么东西,先听见荒腔外有阵菜刀磋磨得声响:“锵锵锵~”
他人喷吐出的烟雾,冲进了周昌鼻孔里,辛辣且燥烈的旱烟味,冲得周昌脑子里都一圈圈地打起烟雾旋儿,周昌不满地朝那抽烟锅子的人瞪眼看去——
四下里,乌泱泱的人群一下都消敛干净了。
周昌目光所至之处,正有一个穿着黑衣裳的小脚老太太,将手背在身后,笑吟吟地看着周昌。
她手里端着一杆烟枪,黑漆漆的长指甲交错着勾住烟杆。
“后生……”
那黑衣裳的小脚老太太唤着周昌。
周昌想与她言语,却也发不出声音。
“后生!”
“后生!”
他仔细去瞧那黑衣裳老太太的相貌,却发现对方双眼一瞬间变得惨白,像是一对死鱼眼般悬在眼眶子里,她张开乌紫乌紫的嘴唇,长长地吸着烟嘴:“嘶——”
“后生——”
“%……”
那响在周昌耳畔的声音,也瞬间变得模糊不可辨!
周昌头脑子里的昏眩感愈发加重了!
——
远处晃晃荡荡的绿顶黄边大轿子,一瞬间消无。
似被天地间的大雪抹消干净。
那些插遍雪原的黑幡,也都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袁冰云内心的担忧并未因这般诡异景象消失而减损半分,反而愈发加重了,她转眼看向周昌,周昌还是那副神态——而她仔细一观察,却发现周昌已经僵住了。
他这副肉壳,好似被阴冷的雪风冻僵。
脸上的表情维持得栩栩如生。
而很快,他连这副表情也维持不住了——他的肉身开始干瘪,萎缩——像是一个原本饱满鼓胀的气球,在这刹那开始不断漏气!
一丛丛血管暴凸于多福轮肉壳皮肤表面,丛丛血管经络里,袁冰云甚至能看到血液飞快流动,化为血气,经雪风一掠,便被夺去!
或许是那个轿子里的鬼神,或许是隐在暗处的甚么东西,正在吸取周昌这副肉壳的鲜血!
当其血液全被吞吸干净,肉壳无以为继,周昌神魂也只得脱体而出——在这个梦境中,神魂没有肉身保护,几乎等同于顷刻就死的下场!
袁冰云心中顿时焦急起来!
可那禁锢着拼图星光,禁锢着她自身的诡异力量,此刻也并未消褪!
她正不知所措之时,又一个声音,忽然划破了这雪原的寂静。
那个声音,像是一把尖锐的玻璃刀,蕴含着刻骨的仇恨,它一刹那响起,便撕碎了禁锢着袁冰云的那种诡异力量,令袁冰云体内星光复苏,身上的斑驳水彩,重新变得鲜艳!
“月孛星,月孛星——”
这个凄厉的、呼号着某个名字的声音,响起来的一瞬间,天地间纷扬的雪风便纷纷静止了!
唯见‘多福轮’身后,那些被雪风掠走的血液,在虚空中翻腾着,于空无一物的空气里,涂刷出一个恐怖的身影!
这道身影,其实并非是个完整的形体。
它的四肢、骨架、血肉、头颅都分散各处,只是被一种强烈的、难以言语的恐怖飨气牵连了起来,得以暂时统合成一个完整的人形。
它披着一件猩红的福田袈裟,袈裟上,形成福田纹样的,俱是一条条血淋淋的人筋!
袈裟本身,亦是由一块块人头皮叠合缝制而成!
每一张人头皮顶上,都有逐渐弥合的戒疤——组成这件‘福田法衣’的人头皮,乃是取自于一个个僧侣!
僧皮袈裟之下,这道形影周身毛孔中,不断涌出滚滚水银。
其手臂被做成了金刚杵,一条腿成为罡洞骨笛,一条腿被包上金铜,铸为金刚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