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乌巢所居的巢穴,也一点点慢慢没入那道裂缝之内。
乌巢厉声嘶吼:“你绝不是周昌!
“你是我啊!
“我才是你的脑子!”
“嗡!”
人影树裹挟着乌巢,彻底没入圣人脑后那道裂缝之中。
那道裂缝也须臾之间完成了弥合。
圣人身外,无色根气如河水冲荡,这片天地之间淤积的飨气,在无色根气冲刷之下,顷刻之间消散了个干净,天地之间,重归清明。
而圣人的身影在这片天地间不断坍缩着,最终变成了一个普通人的身高。
在他身外,三尸都被他所散发出的无色根气禁锢住了,根本动弹不得,到了他如今的层次,再去斩灭三尸,根本无有任何关槛可言。
而身外存在的三尸,亦在提醒着圣人,印证着他的身份。
他面露笑容,喃喃自语:“是极,是极,我是周昌,周昌就是我……
“若我不是周昌,周昌的三尸因何存灭?
“可见我正是周昌……”
如此自言自语了一阵,圣人面孔上的表情忽然变得诡异,他揉搓着自己脸上周昌的五官,那副五官便开始不断变化,时而更像周昌,时而又与周昌的面容完全偏离,似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而在他不断揉搓面上五官的时候,他口中亦在徐徐吐露言语:“重炼阴阳,再破生死大关,未有想到啊,如今我仍还有走到这一步的时候。
“死守万千年,苦心孤诣,谋划万般,终于等来今日这个机会……
“如今,我的脑子安于原位,诸千世界,亿兆生灵,生物死物,皆在我掌中,因我一念或生或灭——我好不容易达到了如今的境界,为何要叫自己变作另一个人?
“变作‘周昌’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周昌,你确有些本领,竟然能于我体内寄生,甚至令我心智忽恍,竟然让我险些变成了你。
“但在绝对的境界之下,一切阴谋花招,俱不过是梦幻泡影,毫无意义。
“多谢你令我神智归复清明,心智肉身重归圆满。
“但你试图愚弄圣人,僭越宇宙权柄,越俎代庖,是该万劫不复了……”
说到这里,圣人顿了顿。
他的面孔上,已经换上了另一张陌生的面容。
这张陌生的面容嘴唇微动,吐出了冰冷的四个字:“随风去吧……”
话音一落,圣人体内骤起种种轰鸣!
围绕在他体外周转的无色根气,霎时间盘旋着,涌入他体内,在他体内重重交彻,刮起了一场风暴!
那已经被周昌寄生的心神,那化作周昌的一部分,此刻随着无色根气纷涌而过,如刮骨钢刀一般,将那些被周昌寄生‘病变’的部分,全部刮除体外——一道道模糊的形影散落在此人身外,飨念与虞渊气息混杂在那些形影周遭,他们或是变作穿着病号服的陌生人,或是化作了一身漆黑的乌巢。
这些化作圣人、乌巢模样的影子,向着将他们刮除出体外的那个人厉声嘶吼,状极狰狞:“还我修行,还我积累,还我权柄——”
“窃贼!窃贼!”
“害虫,蛀虫,你这寄生之鬼!”
“……”
诸般厉声啸叫,皆影响不到那个人丝毫,那个人执意将他们刮除出体外,又怎么会理会他们此时若蚊虫般的嗡嗡乱叫?
那人面露和煦笑容,朝这些影子轻轻吹了一口气——
无色根气化作一场轻飘飘地风,卷起了所有形影,所有形影在天地间盘旋着,崩灭化无。
而大风过后,又有雨水倏忽落下。
在雨水冲刷之中,这片已经凋零破败的地域,忽然间焕发生机。
清气上升,浊气下沉。